退休后，老伴李大偉每月退休金8000多，而我只有1400.
他冷著臉宣布新規(guī)矩：“以后家里開銷AA制，水費(fèi)電費(fèi)伙食費(fèi)一人一半?！?br>“咱們過了四十年，你跟我算這么清？”我紅著眼圈問。
他卻認(rèn)定我藏了錢：“少裝蒜，你管家摳搜了大半輩子，省下的錢還不都被你偷著存起來了?！?br>我心灰意冷，收拾行李去給一位獨(dú)居老**當(dāng)了住家保姆。
這一走，就是整整兩年。
兩年里，我們誰也沒聯(lián)系誰。
直到兒子打來電話：“媽，我媳婦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老李高興壞了，跟兒子要了我的地址，想把這大喜事當(dāng)面告訴我，順便接我回去帶孫子。
他提著一籃雞蛋，按響了獨(dú)棟別墅的門鈴。
門緩緩打開。
他只往里看了一眼，手里的雞蛋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1
拿到退休金的第一個月，老伴李大偉前所未有地高興。
“退休金下來了，我八千三，你一千四。兢兢業(yè)業(yè)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我聞言也替他高興：“是啊，總算熬出頭了，以后能清閑了?！?br>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
“以后家里開銷AA制，水費(fèi)電費(fèi)伙食費(fèi)一人一半?！?br>我愣了一下，只當(dāng)他在開玩笑：“什么AA制，從哪學(xué)得新興詞匯？”
可他卻板了張臉，冷聲宣布：“AA制就是說，以后家里只要是共同花銷，就得一人出一半，這是規(guī)矩。”
我終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紅著眼圈問他：“老李，咱們過了四十年，你跟我算這么清？”
這四十年，我伺候公婆送終，拉扯兒子長大，家里里里外外哪樣不是**持？
年輕時為了照顧家，我辭了編制，換了個離家近，時間自由的工作，這才導(dǎo)致退休金這么低。
現(xiàn)在他退休了，拿高退休金了，就要跟我劃清界限？
李大偉冷笑一聲：“少裝蒜，你管家摳搜了大半輩子，買菜還要抹零頭，省下的錢還不都被你偷著存起來了？”
“我告訴你，以前是你管錢，現(xiàn)在各管各的，別想占我一分便宜。”
他認(rèn)定我藏了錢，我氣得渾身發(fā)抖。
“李大偉，你有沒有良心？”
“我一個月退休金才一千四，你八千多！”
“這四十年，**癱瘓在床是我端屎端尿，兒子上學(xué)是我起早貪黑打零工貼補(bǔ)家用。”
“你那點工資全拿去跟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釣魚了，我哪來的錢存？”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那是你心甘情愿的，誰拿刀逼你干了？”
“現(xiàn)在咱們都退休了，就得按規(guī)矩辦事?！?br>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冒上來，又被一盆冰水澆滅。
心寒。
“行，李大偉，你要算賬是吧？”
我站起身，把手里的芹菜扔回盆里。
“那咱們就好好算算?！?br>“家務(wù)費(fèi)怎么算？做飯費(fèi)怎么算？這房子雖然是你單位分的，但裝修我也出了錢，折舊費(fèi)怎么算？”
李大偉像是聽到了什么*****。
“做個飯掃個地還要錢？那是你作為老婆的本分！”
“再說了，你住我的房子，我還沒收你房租呢！”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jī)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上個月電費(fèi)一百二，水費(fèi)四十，燃?xì)赓M(fèi)六十，網(wǎng)費(fèi)一百?！?br>“一共三百二，你轉(zhuǎn)我一百六?！?br>“還有，以后買菜記賬，小票留著，月底結(jié)賬。”
看著他那副斤斤計較的嘴臉，我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無比陌生。
這就是我同床共枕四十年的丈夫。
我咬著牙，掏出手機(jī)，給他轉(zhuǎn)了一百六。
“行，AA就AA。收到了吧？”
李大偉看了一眼手機(jī)，哼了一聲：“算你識相?！?br>我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過幾天嫌麻煩就會作罷。
但我低估了他的絕情。
第二天一早，我發(fā)現(xiàn)冰箱中間被貼了一道紅色的膠帶。左邊是他的，右邊是我的。
他買的排骨、牛肉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我那半邊只有兩把發(fā)蔫的小白菜。
中午做飯，他特意買了一個單人小電飯鍋。
他給自己燉了紅燒排骨，滿屋子飄香。
我只能用大鍋給自己下了一碗清水掛面。
他坐在餐桌對面，啃著排骨吧唧嘴。
“王秀蘭，你看這AA制多好，誰也不占誰便宜?！?br>我低頭吃著沒滋味的掛面，眼淚啪嗒啪嗒掉進(jìn)碗里。
我不敢抬頭，怕他看到我的狼狽。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吃完一抹嘴，提著新買的漁具出了門。
2
AA制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還要難過。
李大偉卻樂在其中。
每天早上，他會給自己煎兩個雞蛋，煮一盒牛奶，吃得津津有味。
而我，只能泡一碗速溶麥片，看著他滿不在乎地享受。
他每天都過得活色生香，天一亮，便穿著新買的運(yùn)動服，戴著最新款的藍(lán)牙耳機(jī)，去公園晨練。
回來后，還要花上半小時精心打理自己的頭發(fā)，噴上男士香水，然后去老年大學(xué)上書法課。
他逢人便說，“退休了，就得活出個精氣神來，不能死氣沉沉的?！?br>而我的日子，卻像被施了魔法，從彩色變成了黑白。
我一個月退休金才一千四，AA制后，我能支配的錢更是少得可憐。
為了省錢，我晚上連燈都不敢開，洗衣服只敢用手洗，生怕他拿著電費(fèi)單來找我算賬。
他倒是活得瀟灑。
每天跟一群老頭去釣魚、下館子、去棋牌室打麻將。
甚至報名了老年大學(xué)的茶藝課，買了一套上萬元的紫砂茶具，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有一次，我下樓倒垃圾，回來渴得厲害，順手拿了桌上的一個蘋果吃。
他回來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蘋果，當(dāng)場就翻臉了。
“王秀蘭，你偷我蘋果，一個蘋果五塊錢，拿錢！”
他把手伸到我面前。
我氣極反笑，把五塊錢狠狠拍在他手里。
“李大偉，你早晚會有報應(yīng)的?！?br>他冷哼一聲，把錢揣進(jìn)兜里。
“我憑自己本事拿的高退休金，我享福是應(yīng)該的。你沒本事，就該過窮日子?！?br>我看著鏡子里自己蠟黃的臉，粗糙的雙手，和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毛衣，心里只剩下無盡的悲涼。
3
轉(zhuǎn)折發(fā)生在深秋的一個晚上。
我和；李大偉已經(jīng)AA制生活了三個月，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壓抑，像兩座大山，狠狠地壓在我身上。
那天晚上，我突發(fā)高燒，躺在床上，連爬起來倒杯水的力氣都沒有。
李大偉在客廳看電視，我只能啞著嗓子喊他。
“大偉，我發(fā)燒了，你能不能幫我倒杯熱水……”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臥室門口，手里還拿著半個啃過的西瓜。
“倒水行啊，跑腿費(fèi)十塊?！?br>我不敢置信：“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跟我算錢？”
他撇撇嘴。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AA制是你自己同意的，沒錢就自己爬起來倒，說好了啊，抽屜里的藥是我花錢買的，你要吃藥自己買去?！?br>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客廳。
我強(qiáng)撐著爬起來，自己倒了水，打電話讓兒子給我叫了個買藥的跑腿。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眼淚流干了，心也徹底死了。
天亮后，燒退了。
我找出一個背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
我給兒子發(fā)了個微信：“媽出去打工了，不用掛念我?！?br>我沒有勇氣告訴他真相，也不想讓他為難。
然后，我背著背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李大偉聽到動靜追出來，穿著大褲衩站在門口。
“你去哪？早飯還沒做呢！”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說的AA制，各吃各的，我憑什么給你做?！?br>“你要走？行啊，走了就別回來！”
他在我身后叫囂：“你一個月一千四，連個地下室都租不起。我把話撂這，不出三天你就得哭著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我硬是沒讓它流下來。
4
離開家后，我去了勞務(wù)市場。
我需要包吃包住的工作，這是我生存的唯一出路。
憑著干活麻利和老實本分，我被一家家政公司看中。
中介小張給我推薦給了一位獨(dú)居的張老**。
張老**七十多歲，退休前是大學(xué)教授，住在一棟帶花園的獨(dú)棟別墅里。
她兒女都***，需要一個貼心的人照顧起居。
要求不高，就是陪著說說話，做做飯，收拾一下屋子。
包吃包住，月薪八千五。
我嚇了一跳。
這比李大偉的退休金還高！
“小張，你別騙姨，哪有這么好的事？”
“真不騙您，這老**挑剔，換了十幾個保姆都不滿意，我看您氣質(zhì)好，說話辦事利索，沒準(zhǔn)能行。”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去了御景*。
雇主張老**頭發(fā)銀白，戴著珍珠項鏈，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她眼神犀利地問我：“會做淮揚(yáng)菜嗎？”
我點點頭：“以前為了給家里人做學(xué)過一點?！?br>“做個獅子頭嘗嘗。”
我進(jìn)了那個比我家客廳還大的廚房。
食材都是頂級的，但我沒敢亂用。
我仔仔細(xì)細(xì)做了兩道菜，清燉獅子頭，雞湯煮干絲。
張老**嘗了一口，沒說話。
“以后就留這兒吧?！?br>就這樣，我留下了。
這一住，就是兩年。
張老**雖然看著嚴(yán)厲，但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她教**花，教我品茶，教我怎么搭配絲巾。
聽了我的事后她說：“秀蘭，女人不管多大年紀(jì)，都得活出個人樣來?！?br>“別為了男人活，得為自己活?！?br>我以前舍不得買的護(hù)膚品，張老**成套地送我。
我以前不敢穿的鮮艷衣服，張老**逼著我穿。
“這么好的身段，天天穿黑的干什么？給我穿紅的！”
頭三個月，我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筆八千五高薪。
看著***里的數(shù)字，我躲在房間里大哭了一場。
原來我不比李大偉差，我的勞動是值錢的！
兩年時間，一晃而過。
我的工資一分錢沒花，全存了起來。
張老**還教我買理財，我的存款已經(jīng)有了六位數(shù)。
我終于活成了自己曾經(jīng)羨慕的樣子。
皮膚白了，皺紋展了，背也挺直了。
走在路上，沒人信我是六十歲的老**，都說我像五十出頭。
而李大偉從來沒有找過我，這兩年，我們誰也沒聯(lián)系誰。
但我從兒子那聽說，他過得并不好。
剛開始他還挺瀟灑，天天跳廣場舞，跟一幫老頭喝酒吹牛。
說自己老婆走了，終于自由了，沒人管了。
可沒過半年，家務(wù)等一系列瑣事就讓他感到厭煩。
有個頭疼腦熱，去醫(yī)院掛水，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
兒子工作忙，媳婦要帶大寶，也沒空管他。
他想請保姆，一問價格，住家保姆最少五千。
他舍不得。
于是他又想起了我。
跟兒子打聽我的下落，兒子聽了我的話沒告訴他。
直到那天，兒子打來電話。
“媽，小麗二胎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我高興壞了，正準(zhǔn)備跟張老**請假去醫(yī)院。
兒子又支支吾吾地說：“媽，我爸他高興得不行，非要跟我打聽你的地址。”
“他說想把這大喜事當(dāng)面告訴你，順便接你回去帶孫子?！?br>我心里咯噔一下。
接我回去？
我看是想找個免費(fèi)帶孫子的保姆吧？
“你告訴他了？”我問。
“我不告訴他，他就去我單位鬧?！眱鹤訜o奈地說，“媽，他對不起你，但他畢竟是我爸，又是孩子爺爺。這么多年了，你倆老夫老妻也該和解了吧?！?br>我嘆了口氣。
“行，讓他來吧。”
剛好也讓他見見現(xiàn)在煥然一新，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