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那天晚上下著雨，我從便利店出來，手里拎著兩袋泡面和一瓶礦泉水，沿著巷子往回走。巷子很深，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暗得像隔了層臟紗布。我走到一半的時候，聽見前面?zhèn)鱽韯屿o，像是什么東西被踢翻的聲音，夾雜著幾聲悶哼和低沉的咒罵。我本能地停住腳步，側(cè)身貼到墻邊，探頭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盡頭有三個人。兩個站著，一個倒在地上。站著的那兩個穿著黑色的衣服，身形魁梧，手里各握著一根金屬短棍，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倒在地上的那個人蜷縮著，從身形看是個女人，黑色的風(fēng)衣裹住了她的身體，雨水把她的頭發(fā)打濕了貼在臉上，看不清面容。她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動作很慢，左手臂似乎使不上力氣，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其中一個男人一腳踹在她肩膀上，把她重新踹回地面，靴子踩在她的后背，聲音悶響。另一個男人蹲下身，伸手去抓她的頭發(fā)，把她的臉往上提了提，說了句什么話，雨聲太大我聽不太清，只隱約聽見幾個字眼，大意是“東西交出來”之類的。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指節(jié)上，勒出一道白印。我知道這種場面不是我能摻和的，巷子里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那種下手的方式和沉默的氣場，帶著一種職業(yè)化的冷酷。我應(yīng)該轉(zhuǎn)身走，換一條路回家，把今晚看到的事情忘掉。這是最明智的選擇，任何人都會這么選。
但我沒有。
因為我看見那個被踩在地上的女人，在被人抓著頭發(fā)抬起頭的時候，沒有求饒，沒有哭喊，甚至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只是睜著眼睛，透過濕漉漉的發(fā)絲，直直地看著前方。那種眼神我說不上來，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很深的、幾乎稱得上平靜的東西，就好像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處境，甚至懶得去掙扎。
那雙眼睛在雨幕中格外明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玻璃珠，干凈得不像話。
我的手比腦子先動了。我把塑料袋放到地上，從旁邊的垃圾桶后面摸出半塊松動的磚頭，掂了掂分量。然后我做了這輩子最蠢的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塊磚頭朝巷子另一側(cè)的墻壁狠狠砸了過去。
磚頭砸中鐵皮垃圾桶的蓋子，發(fā)出一聲巨響，在狹窄的巷子里彈跳著滾出老遠(yuǎn)。那兩個黑衣人幾乎是瞬間彈起來的，身體轉(zhuǎn)過去朝向聲音的來源，手里的短棍舉到了防御位置，動作干凈利落，一看就是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其中一個低喝了一聲：“誰？”
我沒有跑。我知道跑反而會引起懷疑。我趁著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那兩秒鐘，快速從墻角的陰影里繞到了巷子另一側(cè)，同時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貼在耳邊，用一種盡量鎮(zhèn)定、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語氣大聲說：“喂，110嗎？對，我要報案，我在文華路后面的巷子里看到有人在打架，好像有人受傷了，你們趕緊派人過來。”
我的聲音在巷子里回蕩得很清楚。那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收起短棍快步往巷子另一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我舉著手機(jī)站在原地，手機(jī)屏幕上其實(shí)什么都沒有，連屏幕都沒解鎖。我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但我逼著自己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確認(rèn)那兩個人真的走了，才把手機(jī)放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后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汗，褲腿已經(jīng)被雨水濺濕了大半截。我站在原地緩了幾秒鐘，才想起來地上還躺著一個人。
第二章 初見
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自己坐起來了。
近距離看，她比我想象中要年輕，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皮膚很白，白到在昏暗的巷子里像是自帶一層柔光。黑色的長發(fā)濕透了貼在臉頰和脖子上，襯得那張臉小得過分。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間帶著一種天生的冷淡感，嘴唇的顏色很淡，左臉頰有一道擦傷，滲著血絲，但絲毫不影響那張臉的漂亮。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fēng)衣，里面是深色的襯衫和長褲，腳上踩著一雙短靴，整個人看起來又瘦又冷，像是雨夜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