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萬家燈火，團圓飯熱氣騰騰。
可我媽偏偏挑了這時候，當著全家老小、七大姑八大姨的面，開始分家產(chǎn)。房產(chǎn)、存款、金條，一筆一筆念得清清楚楚——三個兒女，兩個弟弟各得一套房加五十萬，妹妹拿了三十萬和一輛車。
輪到我，我媽頓了頓，輕飄飄地說：“老大條件好，不用給了。”
我端著酒杯，笑容還沒來得及收。
然后她補了最后一句：“至于養(yǎng)老嘛——老大，以后我就跟你過了。”
整個包廂瞬間安靜，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我臉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算你倒霉”的竊笑。
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擱，看著我媽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弟弟妹妹低頭假裝夾菜的慫樣——
我真的，笑出了聲。
第一章 團圓
臘月二十九那天，我就開始往娘家跑了。
母親在電話里說得很清楚：“今年過年你早點回來幫忙，你弟弟他們工作忙，**妹還要帶孩子，就你閑。”
我沒說一個不字。結婚七年了，每年都是這樣。我像這個家的編外保姆，從年前忙到年后，等所有親戚都走了，留下一屋子杯盤狼藉，還是我彎著腰一件一件洗干凈、歸置好。
丈夫陳旭開車送我到樓下時，看了一眼手機：“我明天晚上來接你？”
“不用，你初二來接我就行?！蔽伊嘀鴥纱蟠曦浵萝?，想了想又回頭，“對了，你年三十自己吃好點，別湊合?！?br>陳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點頭：“行，你也別太累?！?br>我知道他想說什么。每年都想說，每年都沒說出口。
拎著東西上樓的時候，我聽見身后有鄰居打招呼：“曉曉回來過年啦？又是你一個人先回來幫忙？”
我笑著應了一聲，沒有回頭。
母親家在六樓，沒有電梯。我爬到四樓的時候歇了一口氣，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了，一直沒人修。上次我跟***提過，他說“哎呀小事”，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到了門口，我還沒掏出鑰匙，門就開了。
“姐！”妹妹林瑤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三歲的小外甥，“媽說你要來，我特意給你留了門?！?br>小外甥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大姨”，我捏了捏他的臉，把年貨遞給他：“拿不拿得動？”
“拿不動?！毙〖一锖苷\實地撒手就跑。
林瑤笑著把東西接過去，壓低聲音說：“姐，你怎么又買這么多？上次你給我寄的那些干果還沒吃完呢?！?br>“過年人多，不夠吃?！?br>我換了鞋走進去，客廳里已經(jīng)變了格局。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鋪著紅色的一次性桌布，墻上掛著去年我買的“福”字，邊角已經(jīng)翹起來了。母親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面粉：“來了？正好，把韭菜洗了，晚上我包餃子?！?br>“媽，我兩天前就說要來幫忙，您怎么先動上手了？”
“我能干就干點。”母親轉(zhuǎn)身回了廚房，“你弟弟他們明天才到?！?br>我跟著進了廚房。灶臺上燉著一鍋排骨，白蘿卜的清香混著肉香蒸騰起來。水池里堆著大蔥、韭菜和一大捆芹菜。我挽起袖子，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臘月水刺得手指生疼。
“怎么不放熱水？”我問。
“熱水器壞了，**說過完年修?！?br>我嗯了一聲，沒再說。過完年修，從我上初中開始，這個家里“過完年修”的東西大概能湊滿一個二手市場。
洗韭菜、切芹菜、剝蔥姜蒜。母親在旁邊剁肉餡，刀起刀落，節(jié)奏很快。廚房不大，兩個人轉(zhuǎn)不開身，我們時常要側著身子讓一讓。
“媽，今年都有誰來？”
“你大弟弟一家，***說帶女朋友回來，**妹一家……”母親數(shù)了數(shù)，“再加**大伯、你二姨、你小姑，估摸著二十來口?！?br>“挺熱鬧的?！?br>“熱鬧是熱鬧，人多嘴也多?！蹦赣H突然停下手里的刀，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重新剁餡的時候，節(jié)奏亂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母親今年六十二了，頭上白了大半，腰也不太行了，但干起活來還是不肯認輸。我爸去年查出了高血壓，醫(yī)生說要少吃油鹽，母親嘴上答應，轉(zhuǎn)頭就忘了。我私下跟我爸說過幾次，讓他自己注意點，我爸總是擺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