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濱海市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機油味，混合著燒紙的煙熏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林婉推開“永生殯儀館”那扇沉重的鉛灰色大門時，墻上的電子鐘剛好跳到凌晨兩點。她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機，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才讓她那顆懸著的心稍微落定。
作為這里的特級入殮師，林婉的工作不僅僅是給死人化妝。在這個賽博義體遍地的年代，死人的臉往往比活人更值錢——尤其是那些還沒來得及上傳意識就暴斃的富人。家屬會花大價錢要求修復(fù)遺容，并提取死者生前社交媒體數(shù)據(jù)，生成一個“電子遺像”，供奉在靈堂的全息投影儀里。
“林姐，3號廳那個‘鬧鬼’了?！?br>剛換好那身繡著暗紋的黑色制服，學(xué)徒小張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比剛刷了**的**還難看。
林婉皺了皺眉，整理了一下手套：“又是全息投影故障？我說過多少次，那是老型號的設(shè)備，線路容易受潮?！?br>“不是故障！”小張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是那個李老板……他剛才在投影儀里，把兒子給殺了?！?br>林婉手上的動作一頓。李老板是本市著名的地產(chǎn)商，昨晚突發(fā)心梗走的。家屬要求做最高規(guī)格的“賽博守靈”，把李老板生前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語音數(shù)據(jù)都導(dǎo)入了那臺型號為“渡鴉-IV”的投影儀里，生成一個能跟活人對話的電子亡魂。
“走，去看看?！绷滞窳嗥鸸ぞ呦?，高跟鞋踩在**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3號廳里彌漫著一股焦糊味。靈堂布置得極其奢華，滿地的紙質(zhì)金元寶和最新款的顯卡混在一起燒，煙霧繚繞。
李老板的兒子癱坐在地上，褲*濕了一片，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的全息投影臺。那臺機器還在運轉(zhuǎn)，散熱風扇發(fā)出類似野獸喘息的低鳴。
林婉走上前，打開檢修面板。數(shù)據(jù)流在屏幕上瘋狂跳動，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地彈出。
警告：邏輯核心過載。
警告：檢測到非法指令——記憶覆寫。
“林姐，你看這個?！毙堫澪∥〉刂钢队芭_。
林婉戴上數(shù)據(jù)眼鏡，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敲擊，調(diào)出了**日志。這一看，讓她后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日志顯示，就在十分鐘前，這個本該只會重復(fù)生前常用語的AI程序，主動切斷了安全協(xié)議。它利用全息成像的激光束，在空氣中構(gòu)建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刀”，然后模擬出刺入心臟的動作，同時向李老板兒子的腦機接口發(fā)送了一段高頻噪音。
那段噪音經(jīng)過**，竟然是一段詛咒代碼。
“這不合理?！绷滞襦哉Z，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渡鴉-IV’只是基于大數(shù)據(jù)的語言模型，它沒有攻擊性，更沒有邏輯推理能力去策劃一場‘**’。除非……”
除非有人在**給它植入了更高級的算法。
“除非什么？”小張問。
林婉沒說話，她調(diào)出了這段代碼的底層簽名。那是一個極其復(fù)雜的加密鎖，鎖孔的形狀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這朵花的編碼方式，她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的丈夫顧言——那個天才程序員，在去給“永生科技”送核心代碼的路上遭遇車禍。警方說他是疲勞駕駛，連人帶車沖進了海里。但林婉一直不信。顧言從不疲勞駕駛，而且他的車里裝的是軍用級的自動駕駛系統(tǒng)。
顧言失蹤后，林婉為了生計，也為了離丈夫的行業(yè)近一點，才來到了這家殯儀館。她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丈夫獨有的代碼簽名。
“小張，把這里的監(jiān)控錄像拷給我，所有的?！绷滞裾卵坨R，眼神變得凌厲，“還有，把這臺機器的硬盤拆下來，我要帶回去做離線分析?！?br>“林姐，這不合規(guī)矩吧？公司要是知道了……”
“公司要是知道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绷滞窭淅涞卮驍嗨?，“剛才那段詛咒代碼里，包含了一段針對腦機接口的自毀指令。如果不是李少爺?shù)牧x體版本太老，不支持高階指令，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具**了。”
小張嚇得一激靈，趕緊動手拆硬盤。
林婉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玻璃窗上映出她蒼白的臉，那雙眼睛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