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生前最后一句話是：“陛下，臣妾跟您開個玩笑呢。”
她是被活活氣死的。
死因：皇帝顧衍之當著****的面，說她“矯揉造作，不堪為后”。
可她只當了三**后——封后大典上她笑了一下，說“臣妾要是把鳳印摔了您會不會生氣”，滿朝嘩然，他的面子碎了一地。
三天后廢后詔書就下來了。
她忍了。
從將門虎女忍成后宮笑話，從京城第一才女忍成“那個只會講笑話的蕭妃”。
她忍了整整一年，忍到除夕宮宴上，她只是替一個小宮女說了句公道話，就被當眾羞辱：“蕭妃，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br>她跪在大殿上，抬頭笑著說了一句話，然后倒了下去。
太醫(yī)說她是心脈郁結(jié)，怒極攻心。
顧衍之不信。
他覺得這個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招——畢竟她太會演戲了。
一年前她哭著說她不在乎被廢，結(jié)果搬出坤寧宮第一天就給她養(yǎng)的貓取名叫“陛下”。
她說她不在乎他，可他打仗時她獨自守城七天七夜，被敵軍圍困差點死掉，回來第一句話是：“陛下你猜我在城墻上講了什么笑話？”
她總是笑。被廢了笑，被冷落了笑，被當眾羞辱還在笑。
直到她閉眼的那一刻，顧衍之才終于發(fā)現(xiàn)——她不是在笑，她是真的疼。
她死后第三天，顧衍之在她枕頭下面找到一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話：“陛下，臣妾累了，這個玩笑開不動了。您另請高明吧?！?br>顧衍之把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夜。
他忽然想起，一年多了，他從來沒見過蕭若哭。
不是她不會哭。是她答應過他，這輩子只在他懷里哭。
可他從來沒給過她這個機會。
第1節(jié)
蕭若死的時候，顧衍之正在乾清宮批折子。
太監(jiān)跑進來，臉色煞白：“陛下，蕭妃娘娘她……薨了。”
顧衍之的筆頓了一下。墨水在折子上洇開一個黑點。
“怎么死的？”
“太醫(yī)說……說是心脈郁結(jié)，怒極攻心?！?br>心脈郁結(jié)，怒極攻心。
顧衍之重復了一遍這八個字，覺得荒謬極了。
蕭若？生氣？她要是會生氣，母豬都會上樹。
“知道了?！?br>他低下頭，繼續(xù)批折子。
那個洇開的黑點正好落在一個“準”字上面，他提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
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太監(jiān)跪在地上沒動。
“還有事？”
“陛下，蕭妃娘娘臨終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陛下，臣妾跟您開個玩笑呢?！?br>顧衍之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太監(jiān)。
“她說什么？”
“她說……跟您開個玩笑?！?br>大殿里安靜了片刻。
顧衍之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不在意的嗤笑。
“她這輩子，就只會這一句。”
太監(jiān)不敢接話，顧衍之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門關上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在想，她說的“玩笑”，是指她的死，還是指她這輩子？
算了，不想了。
反正她也死了，想這些有什么用。
他睜開眼，繼續(xù)批折子。
那份折子是邊關送來的，說今年冬天太冷，士兵凍傷很多，請求增撥棉衣。
他批了個“準”字，放下，拿起下一份。
下一份是內(nèi)務府的折子，說廢妃蕭氏的喪儀按什么規(guī)格辦。
他提筆剛要寫，又停住了。
按廢妃例。
廢妃沒有喪儀。
一口薄棺，拉到城外埋了就行。
他應該批“按廢妃例”。
他的筆懸在紙上，懸了很久。
最后落下去，寫的是，“按貴妃例。”
寫完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想把那張紙揉掉。
但他沒有，他把折子合上，放在一邊，拿起了下一份。
他知道自己不該寫“按貴妃例”。
一個廢妃，憑什么按貴妃例下葬？傳出去大臣們怎么想？林遠怎么想？
但他寫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寫。他把這個歸為“一時心軟”，告訴自己下不為例。
然后他繼續(xù)批折子，批到深夜，批到蠟燭換了一根又一根，批到眼睛酸澀得像進了沙子。
他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有水漬。
他以為是批折子太累了，眼睛在流水。不是哭。他不會哭。
他從來沒有為任何人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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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