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冰酒與死亡通知書
“林小姐，確診了，胃癌晚期。最多……還有三個月?！?br>市中心醫(yī)院的腫瘤科診室里，主治醫(yī)生陳恪看著手里那份刺眼的活檢報告，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女孩。
女孩太瘦了，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廉價寬大衛(wèi)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把她吹倒。
“你的家屬呢？這么重的病，怎么連個陪同的人都沒有？立刻打電話叫他們過來，你需要馬上**住院手續(xù)，安排化療！”陳醫(yī)生語氣有些急，帶著毫不掩飾的痛心。
醫(yī)生的話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沒有見血，卻把我的五臟六腑攪得稀巴爛。
我叫林聽，是林家流落在外十五年的真千金。可是確診絕癥的這一天，我依然是孤身一人。
“不用了，陳醫(yī)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甚至還能扯出一個毫無血色的微笑，“我沒有家屬，也不住院了。麻煩您給我開點強效止痛藥吧?！?br>陳醫(yī)生猛地站了起來：“胡鬧！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胃部腫瘤已經(jīng)擴散到了什么程度？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身體糟蹋成這樣的？！”
怎么糟蹋的？
我的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恍惚間，我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場冬日家宴。
那天，窗外下著大雪。假千金林婉抱怨天氣太冷，心情不好。
為了逗她開心，二哥林浩隨手將三杯加了滿滿冰塊的烈性威士忌推到我面前，用一種半開玩笑卻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林聽，你不是一直想融入我們嗎？把這三杯冰酒喝了，給婉婉表演個‘一口悶’暖暖場，我們就承認你?！?br>那天，我的胃病其實已經(jīng)很嚴重了，疼得連直起腰都很困難。
我紅著眼眶看向父母，看向大哥林宇，希望能有人幫我說句話?？墒菦]有。父母正滿眼慈愛地給林婉剝著帝王蟹，大哥則在一旁笑著附和：“快喝吧，別掃了婉婉的興。你在外面野慣了，這點酒算什么？”
為了他們口中那句“承認你”，我強忍著胃部仿佛被撕裂的絞痛，將那三杯冰酒灌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液體順著食道砸進胃里，換來的是林婉嬌俏的笑聲，和全家人的其樂融融。而我，在當天夜里一個人躲在沒有窗戶的保姆房里，吐出了一口又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
從那天起，我的胃痛就再也沒有停止過。
“陳醫(yī)生，我真的沒錢治了。給我開藥吧，我想回家。”我將思緒從痛苦的回憶中抽離，將那張單薄的***推了過去。里面只有三萬塊，是我這三年做**畫畫攢下的全部積蓄，買不起昂貴的靶向藥。
在陳醫(yī)生通紅的眼眶和憤怒的嘆息聲中，我拿了一大袋止痛藥，走出了診室。
站在人來人往的醫(yī)院走廊里，我看著手里那張死亡通知書，手指顫抖著撥通了大哥林宇的電話。
人在面對死亡時，總是會犯賤地生出最后一絲奢望。
“嘟——嘟——”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大哥，我……”
“林聽，你是不是又在裝??？”電話那頭傳來林宇極度不耐煩的聲音，**音里還有林婉彈鋼琴的聲音，“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嗎？別拿你那些小把戲來破壞婉婉的心情！我很忙，掛了！”
“嘟嘟嘟……”
我麻木地聽著盲音，咽下喉嚨里泛起的腥甜，又撥給了二哥林浩。
“你煩不煩?。课艺诮o婉婉挑成年生日禮物，你故意失蹤一整天就是為了刷存在感是吧？滾遠點！”
毫不留情地掛斷。
最后，我撥給了我的親生母親。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是拉黑后的提示音。
我閉上眼睛，眼淚終于砸在了那張薄薄的診斷書上。隨后，我將它仔細折好，塞進帆布包的夾層里，像個沒事人一樣，推開了林家別墅的大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在我開門的瞬間戛然而止。
茶幾上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定制蛋糕，周圍堆滿了成百上千個包裝精美的奢侈品禮物。今天是林婉的十八歲生日，其實……也是我的。
“你還知道回來？”大哥林宇冷著臉，將手中的香檳杯重重放在桌上。
二哥林浩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