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我們到此為止吧。"
周婉把奶茶杯擱在桌上，吸管還插著沒拔，杯壁的水珠順著往下淌。
她沒看我。
眼睛盯著窗外，海城三月的天灰撲撲的，跟她臉上的表情一個色調(diào)。
她哥周磊坐在旁邊，二郎腿翹著，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在數(shù)錢。
"一百三十平，錦瀾府，三期。"
周磊歪著頭看我，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不錯啊妹夫，有眼光。"
他伸手拍了拍我面前那份購房合同，紙張嘩啦響了一聲。
"多謝了啊。"
我看著他倆。
看著這個昨天還窩在我懷里挑窗簾花色的女人，看著這個平時見我愛答不理、此刻笑得像中了彩票的男人。
我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不客氣。"
"零首付，月供一萬八，還二十五年。"
我用手指點了點合同封面那行加粗的字。
"買受人，周磊。"
"哥，你慢慢還。"
周磊的手指不敲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合同推到他面前，"這房子，貸款人是你。我簽的是見證欄。"
周婉終于轉過頭來。
"蘇然，你在說什么？"
"你讓我簽字的時候，我每一頁都看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眼睛。
三年了，我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里沒有星星，只有算計。
"你……"
周磊猛地把合同翻開，一頁一頁地翻，翻到簽名頁，臉色變了。
買受人一欄，****，周磊。
是他自己簽的。
那天在售樓處，他拍著**說"我來簽主合同，你簽擔保就行"，我說好。
他沒注意的是，我簽的那一欄，寫的是"見證人"。
不是擔保人。
"你耍我？"周磊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滑。
"沒有。"我站起來，拿起外套，"你自己不看合同，怪誰？"
"蘇然！"周婉也站起來了，聲音尖了，"你故意的！"
"周婉。"
我看著她。
"分手是你提的，房子是你讓我買的，合同是你哥自己簽的。每一步都是你們的選擇。"
我轉身往外走。
"跟我在一起三年，你連我看不看合同都不知道。"
身后傳來周磊摔杯子的聲音。
我沒回頭。
我叫蘇然，在海城一家中等規(guī)模的科技公司寫代碼。就是那種活兒干得最多，年終總結里名字排在最后一頁的人。
周婉是我女朋友，在商場一樓的珠寶柜臺上班，笑起來很甜，說話很軟，我曾經(jīng)以為她是這座灰色城市里唯一的顏色。
我們在一起三年。
頭兩年正常，吃飯逛街，偶爾看場電影，聊些有的沒的。
從去年開始，話題就只剩一個字：房。
海城的房價一年漲兩成，我的工資一年漲五個點。
周婉每次路過售樓處都走不動道，眼睛黏在沙盤上，拽都拽不走。
"然，你看這個戶型，南北通透。"
"然，我同事都買房了，就我還租著。"
"我媽說了，沒房子不考慮結婚的事。我哥也問，你到底什么時候給個準信。"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重。
我爸媽在小縣城，開了個五金店，供我讀完大學已經(jīng)掏空了家底。我自己攢了三年，省吃儉用，賬戶里躺著二十五萬。
在周婉嘴里，這叫"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周磊開始頻繁出現(xiàn)。
這個比我大三歲、自稱在投資公司上班的"大舅哥"，隔三差五就來找我。
有時候是"路過"我公司樓下，有時候是"順道"來我們租的房子坐坐。
話里話外就那幾句。
"男人嘛，得有擔當。"
"薇薇跟了你，不能一直住出租屋。"
"你看看人家，同齡人都什么條件了。"
他抽著我遞的煙，眼神從上往下掃我，像在看一件打折商品，考慮值不值得帶走。
然后有一天，周婉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錦瀾府的戶型圖，一百三十平，三室兩廳。
"我哥有個朋友在里面當銷售主管，能拿到內(nèi)部價。零首付，月供我們倆一起扛，咬咬牙能行。"
"零首付？這合規(guī)嗎？"
"有辦法的嘛。"
她摟住我的胳膊，聲音軟得能滴出水。
"然，我想有個家。我們的家。簽了它，我們就結婚。"
"月供多少？"
"一萬八。我工資給你管，我們一起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