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聲。
女兒被吵得****不肯吃。
我用被子蒙住她的耳朵，她才慢慢安靜下來。
一夜沒睡踏實。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女兒哭醒了我。
換尿布，喂奶，拍嗝。每個動作都得弓著腰，傷口那條線像有人在拿鈍刀子來回鋸。
六點十分，我抱著孩子走出臥室。
客廳地板上全是餅干渣和果皮。茶幾上攤著三個空酸奶盒，蓋子扔在沙發(fā)縫里。
樂樂光著腳在地上跑來跑去，手上拿著我女兒的安撫玩偶，使勁往地上摔。
"樂樂，那個不能玩，放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把玩偶往沙發(fā)底下一扔，沖進了廚房。
廚房更不能看。
我媽走之前凍了二十多袋分裝好的骨頭湯和蔬菜泥，每一袋上面都貼了標(biāo)簽寫了日期。現(xiàn)在全被翻了出來，東倒西歪地堆在案板上，有兩袋已經(jīng)化了，淌了一臺面的水。
婆婆正拿我的燉鍋煮面條，鍋沿上糊著一圈**的油漬。
"媽，冰箱里那些湯是給妞妞以后加輔食用的，您別動。"
"哎呀，那么小的孩子哪用得了這么多？我拿兩袋給樂樂下面條，這孩子早上不吃熱乎的不行。"
婆婆連頭都沒回。
我站在廚房門口，胸腔里那口氣頂?shù)搅松ぷ友邸?br>她動的不是湯。
她動的是我媽戴著老花鏡，站了三個小時熬出來的東西。
"樂樂不吃辣吧？"我問。
"不吃不吃，清淡點。你切點火腿腸放里面，再臥個雞蛋。"
她支使我的語氣就像在使喚自家保姆。
我沒動。
"我傷口沒好，站不了太久。"
婆婆終于轉(zhuǎn)過身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
"都出了月子了還這么嬌氣。我們那會兒生完孩子第三天就——"
"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我知道。"
我把她后半句堵了回去。
婆婆噎了一下，臉色難看起來。
方遠(yuǎn)正好系著領(lǐng)帶走出衛(wèi)生間，聽到這句，表情一僵，趕緊過來打圓場。
"媽，可可身體確實還沒恢復(fù)好，您別讓她干活了。我叫個外賣——"
"外賣外賣！就知道花錢！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夠你們這么糟蹋的？"
婆婆把鍋鏟往灶臺上一拍。
方遠(yuǎn)縮了縮脖子，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你就別跟我媽計較了行不行"。
我沒理他。
抱著孩子回了臥室。
方遠(yuǎn)在身后小聲說了句"公司有事先走了"，然后就響起了關(guān)門聲。
又是我一個人。
上午十點，婆婆說要帶樂樂下樓逛逛。
家里終于安靜了。
我把女兒哄睡，坐在床上，拉開了床頭柜的抽屜。
產(chǎn)檢報告下面，那部舊手機還在。
關(guān)機狀態(tài)，屏幕上有一道細(xì)細(xì)的裂紋。
這部手機里只存了一個號碼。
三年了，我沒撥過。
我把手機拿出來，摁了一下開機鍵。
屏幕亮了。電量還有百分之三十二。
通訊錄里，那個號碼靜靜地躺著，備注是兩個字：
"劉姐。"
不是什么劉姐。
那是我前公司的財務(wù)總監(jiān)，現(xiàn)在管著我名下三家公司的全部賬目。
三年前我跟方遠(yuǎn)結(jié)婚的時候，把公司的事全部交了出去。沒跟他提過一個字。
他以為我是個普通文員，被裁員后當(dāng)了全職**。
我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面。
打還是不打？
打了，就意味著這三年的隱忍全部作廢。
不打——
客廳方向傳來一聲鈍響。
是樂樂沒走，還在家里。
他把我女兒的奶瓶消毒鍋從桌上推到了地上。

我沖出去的時候，消毒鍋滾在地板中央，蓋子飛出去卡在了鞋柜底下。里面剛消好毒的奶瓶和奶嘴散了一地。
樂樂站在旁邊，手里還攥著消毒鍋的電源線，一臉無所謂。
"好玩。"他說。
我蹲下去撿奶瓶，傷口那個位置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眼前發(fā)黑。
"樂樂，這些東西不能碰，是妹妹的。"
"我奶奶說了，這個家的東西我都能用。"
六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比大人還硬。
我把奶瓶重新放回去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氣的。
是累的。
剖腹產(chǎn)四十天，我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喂奶換尿布洗衣服，一個人半夜起來三四次。方遠(yuǎn)加班到十一點回來倒頭就睡，周末打游戲能打一整天。
我媽來的那二十八天是我這輩子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