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在銀行都過不了初審。***字有鮮明的個人特征——草字頭左傾，‘方’字收筆上翹，筆畫之間有自然的連帶。偽造的簽名沒有連帶，是描摹出來的，每一筆都獨立、僵硬、沒有速度感。簽名的人不是在寫字，是在畫畫?！?br>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放大鏡，對準假簽名的邊緣。“你看這里——簽名周圍有一圈極細的壓痕。這是復(fù)寫紙的痕跡。說明簽名是先在別處描好，再用拓印的方式印上去的?！?br>我的心跳加速了。不只是因為簽名確實是假的——我本來就知道——而是因為陳律師只用了不到十分鐘，就把造假的細節(jié)一個個拆了出來。這些細節(jié)在法庭上，每一個都能成為刺穿謊言的刀刃。
“陳律師，下一步我需要做什么？”
“按時間線和證據(jù)類型，把能收集的全部收集。第一，醫(yī)療記錄——證明***去世前已經(jīng)昏迷，不可能簽署任何文件。第二，筆跡鑒定——找專業(yè)的鑒定機構(gòu)出具正式的鑒定報告。第三，財產(chǎn)線索——查清楚你繼父是什么時候、通過什么手段把房子和錢弄走的?！?br>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清單，上面列了詳細的取證步驟?！鞍催@個順序來。先鎖定醫(yī)療記錄，這是證明遺囑偽造的第一道防線。然后去產(chǎn)權(quán)交易中心和銀行調(diào)檔，查清楚所有轉(zhuǎn)移的時間節(jié)點。最后做筆跡鑒定，用在法庭上給對方致命一擊。”
我把清單折好，放進口袋。
“謝謝你，陳律師?！?br>“先別謝。這些證據(jù)收集起來不會太容易。醫(yī)院怕?lián)?zé)，銀行講究程序，對方當(dāng)事人會想盡一切辦法拖延和阻撓。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做好準備了?！?br>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種審視——他在判斷我是不是那種一審遇到困難就會撤訴的人。然后他點了點頭，說：“行。有事隨時聯(lián)系?！?br>從律所出來，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春天的風(fēng)吹在臉上，還有點涼。陽光穿過路邊新發(fā)的梧桐葉，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撥通了第一個號碼。
第一站，醫(yī)院。
我母親是在市人民醫(yī)院走的。腦瘤，惡性膠質(zhì)母細胞瘤，從確診到去世一共四個月。最后一周她一直在ICU，我每天只能隔著玻璃看她。她插著管子，剃光的頭上纏著紗布，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杳缘淖詈笕欤掖绮讲浑x地守在ICU外面，睡在走廊的長椅上，裹著我媽給我織的那條舊毛毯。護士勸我回去休息，我說我哪兒也不去。
我找到了當(dāng)年負責(zé)我媽病房的護士，姓周，名字叫周小雨，二十七八歲，圓臉，說話輕聲細語的，**的時候手特別穩(wěn)。我媽住院那段時間，她值夜班的時候會多看我一眼，然后悄悄在我手邊放一杯熱水。
周小雨還在那家醫(yī)院上班。我在護士站找到她的時候，她剛從病房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病歷夾，看見我，愣了一下。
“林姐？你怎么來了？”她放下病歷夾，快步走過來，“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小雨，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點事。關(guān)于我媽住院時候的。”
她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她把我?guī)У阶o士站旁邊的茶水間，關(guān)上門。茶水間很小，只夠放一個飲水機和兩把折疊椅。她坐我對面，把護士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什么事？”
“我媽住院那段時間，有沒有人來讓她簽過什么文件？”
周小雨皺起眉，想了想。然后她的表情變了——從回憶變成了恍然，從恍然變成了一種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為難。
“你是說……遺囑？”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繼父確實拿了一份文件過來。他那天來得很奇怪——平時**住院他從來不來，那天他突然來了，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當(dāng)時**已經(jīng)昏迷好幾天了，我跟他說病人沒有意識，不能簽字。他說沒關(guān)系，他自己跟她聊聊?！?br>“他進去了？”
“進去了大概十分鐘。我在外面候著，透過玻璃看見他坐在床邊，對著***耳朵在說話。后來護士長來了，說昏迷病人不能簽署任何法律文件，把他請出去了?！?br>“他有沒有讓我媽按手?。俊?br>“沒有。**當(dāng)時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