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把目光移開了。
右邊另一個家長沒那么客氣，直接跟旁邊的人嘀咕："我就說嘛，什么人都往這種比賽里塞，是來比賽的還是來賣慘的？"
小舟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聽得見。
他什么都聽得見。
我低下頭，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舟，你想彈琴嗎？"
他點了點頭，很用力。
"那就彈。"我說，"誰說你不行，你就彈給他聽。"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guī)≈廴チ?*的休息區(qū)。
走廊里迎面走來一個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香風(fēng)外套，手里牽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七八歲，脖子上掛著參賽選手的證件牌，上面寫著"陳思語"。
那個女人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嘴角彎起來，笑得很甜。
"哎呀，這不是蘇晚晴嗎？好久不見。"
陳雅琳。
顧明遠的現(xiàn)任妻子。
六年前，她是顧明遠學(xué)生時代的"**知己"。六年前的那個冬天，我抱著剛確診先天性失明的兒子從醫(yī)院回家，發(fā)現(xiàn)家里的存折、房產(chǎn)證、還有顧明遠這個人，全都消失了。
三個月后，我在一本音樂雜志上看到了他們的婚紗照。
標(biāo)題是《鋼琴王子與名門千金的浪漫婚禮》。
陳雅琳走到我面前，目光往下移，落在小舟身上。
"這就是你兒子?。块L得真像明遠。"她笑著說，語氣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可惜了，眼睛這個毛病，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我沒說話。
她身邊的小女孩仰著頭看小舟，突然說："媽媽，他為什么拿著棍子？"
"噓，思語，不禮貌。"陳雅琳做了個樣子，然后轉(zhuǎn)頭對我說，"晚晴，我真心勸你一句，這種比賽競爭太激烈了，你家孩子這個條件，何必來受這個苦呢？明遠在評委席上也為難，你說是不是？"
我看著她那張精心保養(yǎng)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為難？"我說，"他剛才在臺上說我兒子不配參賽的時候，看起來一點都不為難。"
陳雅琳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
"你別這么說嘛，明遠那是對事不對人。他是專業(yè)的，不會因為私人關(guān)系影響判斷的。"她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思語，跟阿姨說再見。"
小女孩脆生生地說了聲再見，然后被陳雅琳牽著走了。
走出幾步，我聽見陳雅琳壓低聲音對女兒說："思語，你今天好好彈，爸爸說了，你進決賽沒問題的。"
小舟拉了拉我的衣角。
"媽媽，剛才那個阿姨說我不配參賽，是真的嗎？"
"不是。"我蹲下來，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你練了兩年的琴，每天四個小時，從來沒有偷過懶。你比任何人都配站在那個舞臺上。"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我的肩膀里。
我抱著他，看著走廊盡頭陳雅琳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根弦繃得很緊。
下午的比賽繼續(xù)進行。
初賽是分組淘汰制，小舟被分在了第三組。
每組十二個孩子，取前三名進入復(fù)賽。
小舟的簽位是第三組第十一號。
前面的孩子一個接一個上臺，有的彈肖邦，有的彈莫扎特，技巧參差不齊，但至少都中規(guī)中矩。
輪到第六號選手的時候，我聽見旁邊的家長倒吸了一口氣。
上臺的是陳思語。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蓬蓬裙，頭上別著珍珠**，笑盈盈地對著評委席鞠了一躬。
顧明遠的嘴角明顯往上提了一下。
陳思語彈的是李斯特的《愛之夢》，節(jié)選了前半段。說實話，對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來說，完成度已經(jīng)很高了。但有幾個地方的節(jié)奏處理明顯是被硬塞進去的技巧，不像是自己消化過的東西。
她彈完之后，評委席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顧明遠拿起麥克風(fēng)："這位小選手的表現(xiàn)非常出色，情感處理細膩，技巧完成度遠超同齡人。我個人非常期待她在復(fù)賽中的表現(xiàn)。"
旁邊的評委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六號選手還在臺上的時候，評分已經(jīng)亮出來了。九點六分。全場最高。
家長席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是顧老師的女兒吧？"
"不是親生的，繼女，但聽說顧老師特別疼她，親自教的。"
"難怪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