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它在鎮(zhèn)子西邊三里外的一座廢棄窯場里。五座土窯歪歪扭扭地趴在大地上，像五只被掏空了內(nèi)臟的巨獸**。窯場的主人在十年前那次小型劫獸潮中死在了荒原上，從那以后，這里就成了荒原鎮(zhèn)見不得光的交易場所。。，然后翻過一道土坎，抄近路穿過一片枯死的酸棗林。酸棗枝上還掛著幾顆干癟的果子，風(fēng)吹過時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像是骨頭在摩擦。云澈的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不發(fā)出聲音。他肩膀上那道被灰鬃抓出來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痂，但還在隱隱作痛。毒液雖然被藥粉壓住了，可殘留的毒素會讓傷口比普通刀傷更難愈合。，窯場那黑黢黢的輪廓在晨霧中浮現(xiàn)了出來。云澈第一眼掃過去就數(shù)清了：五座窯，四座冒著煙。冒煙代表里面有人在做買賣。沒冒煙的那座塌了半截窯頂，里面多半沒人。。不是怕什么，是習(xí)慣——在荒原上走路，腳底下踩錯一步就可能送命。三匹駝獸拴在窯場南邊的木樁上，嘴里懶洋洋地嚼著干草。駝獸的鬃毛上沾著黃沙，不是北疆的沙，顏色偏紅，應(yīng)該是從東邊來的。東邊意味著商隊，商隊意味著有新貨，也意味著有陌生人。，邁步走進(jìn)了窯場。。說是攤位，其實就是一張用爛木板拼成的條案，上面擺著幾樣樣品：兩把缺了口的鐵劍、一捆草藥、半袋子不知道摻了多少沙子的藥粉。錢胖子本人歪在條案后面的一張破藤椅上，肥碩的身體把藤條壓得吱嘎作響，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他大約四十歲，滿臉橫肉，眼睛卻小得只剩兩條縫，笑起來的時候縫里閃著**。。那獵戶手里捏著兩顆劫核，臉上漲得通紅：“老錢，你這是明搶！前天**那邊還出十八個銅板呢！”：“**出十八個，你去賣給他。**他**不在！那不就得了?！卞X胖子慢悠悠地剔著指甲縫里的污垢，“**不在的時候，這里我說了算。十二個銅板一顆，愛賣不賣?！保詈筮€是把劫核拍在了桌子上。錢胖子笑瞇瞇地數(shù)出二十四枚銅幣，獵人一把抓過，頭也不回地走了。，才走上前去。“喲，小云?！卞X胖子看見他，眼縫里那點**亮了一瞬，“今天帶什么好東西來了？”
云澈沒答話，先把四根灰鬃獨角排在條案上。獨角上還沾著沒干透的血跡，切口整齊，一看就是刀快。然后他從懷里摸出一個粗布小包，解開扎口，兩顆灰撲撲的劫核滾了出來。劫核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品相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差。
錢胖子用兩根肥碩的手指捻起一顆劫核，湊到眼前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放下，拿起一顆獨角對著**口透進(jìn)來的光看了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鑒定，但云澈知道他只是在做樣子。錢胖子在這行干了十五年，閉著眼睛都能分出品級。
“獨角還行，切口夠齊?！卞X胖子咂了咂嘴，“劫核嘛……這顆是怎么搞的？刮花了?！彼钢穷w被刀尖劃出痕跡的劫核，搖搖頭，“品相掉了，不值錢?！?br>“作價就行?！?a href="/tag/yu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澈說。
錢胖子從條案底下摸出幾枚銅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嘏旁谧烂嫔稀?a href="/tag/yu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澈掃了一眼，二十五枚。
“二十六?！彼f。
“二十五?！卞X胖子笑瞇瞇的，“劫核刮花了，不值錢?！?br>“刮花的也是劫核。你磨成粉一樣賣?！?a href="/tag/yu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澈的聲音不高，語調(diào)也平靜，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獨角四根，每根四個銅板，這是十六。劫核兩顆，刮花的你不肯多給，算五。沒刮花的九。加起來三十。但你不會給整數(shù)，所以你要么給二十六，要么給二十四。我說二十六。”
錢胖子的笑容頓了頓，小眼睛里那點**定住了。他盯著云澈看了兩息，然后笑出了聲，肥肉亂顫。
“你小子，嘴越來越刁了。”他把銅幣又?jǐn)?shù)了一遍，不多不少，二十六枚，“給你。就當(dāng)是看在老獵人的面子上?！?br>云澈收起銅幣，沒有道謝。
“等一下。”錢胖子叫住他，“有個活，想不想聽？”
云澈站住了，沒回頭。
“有人要活的灰鬃幼崽。五枚銀幣一只?！卞X胖子從條案后面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這價碼，在北疆能買兩條人命了。夠你吃大半年的藥?！?br>五枚銀幣。云澈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筆賬。一只灰鬃幼崽能換五枚銀幣，等于黑市正常價的三倍。但灰鬃的巢穴都在荒原深處，要弄到活的幼崽，就得摸進(jìn)成年灰鬃的老窩里。一頭成年灰鬃的戰(zhàn)力相當(dāng)于淬體四境到五境，一群至少七八頭。而母獸護(hù)崽的時候，戰(zhàn)斗力還會往上翻一截。
風(fēng)險翻了兩倍，回報翻了三倍。
“誰要？”云澈問。
錢胖子搖頭：“這你別管。就說干不干?！?br>“不干?！?br>錢胖子的眉毛擰了起來：“為啥？”
“太巧了?！?a href="/tag/yunche.html" style="color: #1e9fff;">云澈說，“我剛獵了四只灰鬃，你就問我要不要抓活的。而且這價碼開得不對勁?；易子揍滩皇窍『必?，以前沒人出這個價。現(xiàn)在忽然有人出，要么是急需，要么是別有用心。”他把銅幣裝進(jìn)腰間皮袋里，聲音淡淡的，“不管哪種，我現(xiàn)在都不缺這些錢。”
錢胖子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聲在**里嗡嗡地回蕩：“行，你小子行。老獵人的種?！彼兆⌒?，胖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復(fù)雜，“不過小云，我勸你一句。最近荒原上不太平，你不賺這錢，有的是人賺。賺的人多了，自然會出點什么事。”
云澈沒有接話。他轉(zhuǎn)身走出了**。
走出窯場的時候，天已經(jīng)全亮了。晨霧散盡，荒原上刺眼的陽光把大地曬得發(fā)白。云澈沿著原路往回走，腦子里反復(fù)咀嚼著錢胖子最后那句話——“最近荒原上不太平”。
他不是沒注意到。這幾天的劫獸嚎叫聲比上個月密集了，而且更近。昨天傍晚聽到的那幾聲長嚎，他分辨不出來是什么品種。他在荒原上活了這么多年，幾乎所有常見劫獸的叫聲都能分辨，但那個聲音他從來沒聽過。低沉、悠長，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震得人胸口發(fā)悶。
還有那些陌生面孔。前天在鎮(zhèn)上他看到了三個生面孔，穿的不是北疆的衣服，袖口收得緊，衣領(lǐng)豎得高，是東邊商盟的打扮?；脑?zhèn)這種鳥不**的地方，商盟的人來干什么？收劫核？運物資？還是找什么東西？
回到石屋時已經(jīng)快中午了。云澈把二十六枚銅幣倒進(jìn)床底下的粗布袋里，重新清點了一遍積蓄。四百六十三枚銅幣、七枚銀幣、三顆灰核。加上今天新收的二十六枚銅幣，銅幣總數(shù)是四百八十九枚。換算成銀幣，大概四枚銀幣加八十九枚銅幣。加起來一共十一枚銀幣出頭。
他又把《淬體要訣》翻到洗臟境那一頁，指尖順著字跡一行行往下滑。洗臟境藥浴主方：灰鬃角粉三錢、鐵骨草五錢、赤陽花兩朵、血藤一兩、黑石髓一錢、地龍干二錢、老姜三片。七味藥材，缺一不可?；易捉欠鬯约河?，四根角磨成粉夠用兩副。鐵骨草和血藤在黑市能買到，一副大約一枚銀幣。赤陽花貴一些，一朵要十枚銅幣，兩朵就是二十枚。黑石髓更貴，一錢就要五十枚銅幣。地龍干倒是不值錢，老姜更是隨處可買。
他掐著手指算了三遍。一副藥浴的成本大約在三枚銀幣左右。十副就是三十枚銀幣。他手頭只有十一枚銀幣，差了將近兩倍。
云澈把書合上，靠著墻閉上眼睛。灶膛里的火已經(jīng)滅了，石屋里冷得像冰窖。他裹緊身上的破皮襖，把荒牙放在枕頭邊，閉上眼開始睡覺。
夢里他聽見了老獵人的聲音。老獵人坐在篝火旁，用樹枝撥弄著火堆里的炭，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在火光中明明滅滅。他說，小云，荒原上**的都是不算賬的蠢貨。你要會算。算風(fēng)險，算回報，算人心。你算得過十個人，就能活過十個人。你有算不過的人嗎？
有。云澈在夢里回答。算不過那些什么都不怕的瘋子。
老獵人笑了。那就離瘋子遠(yuǎn)一點。除非，你自己也變成瘋子。
云澈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門外，風(fēng)聲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