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子·血崩
那是永泰三年的冬，雪下得能埋掉人的骨頭。
沈清璃躺在鳳棲宮的暖閣里，身下的錦褥已經(jīng)被血浸透成深褐色。她疼得眼前發(fā)白，指甲摳進掌心，卻摳不出一絲力氣。穩(wěn)婆的尖叫、宮女的哭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絮，悶悶地撞進她耳中。
"娘娘再使把勁！頭出來了！"
她拼盡最后一絲氣力，恍惚間聽見殿外有人低語。那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進骨血里——是蕭珩，她的夫君，大周的帝王。
"陛下，娘娘血崩，怕是……怕是只能保一個……"
殿外靜了一瞬。
然后她聽見他說，語調(diào)平穩(wěn)得像在議論一枚棋子的去留：
"保皇嗣。"
保皇嗣。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將她整個人砸進無底深淵。沈清璃睜著眼，看見帳頂繡著的并蒂海棠，那紅得像血的花，忽然就模糊成一片。
原來如此。
原來她傾盡沈家滿門榮耀、耗盡十年青春深情，換來的不過是他棋盤上"酷似元后"的一枚活棋。如今棋要毀了，自然要先保住棋子的價值——她腹中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血越流越多，體溫越來越輕。她想起入宮那年，他親手為她簪上海棠，說清璃，你與這花一樣干凈。
干凈？她笑得咳出血來。
若有來生，她定要將這朵干凈的花，種在他的墳頭上。
2 第一章·重生
"姑娘，該起了，夫人已經(jīng)在前廳等著了。"
沈清璃睜開眼。
不是鳳棲宮那頂血色的帳子，不是那碗催命的參湯氣味。眼前是鵝**的紗帳，帳外透進的是春日清晨薄而脆的光，帶著庭院里海棠初綻的淡香。
她猛地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十指纖纖，指甲圓潤飽滿，沒有前世被鳳釵掐出的青紫，沒有那年在雪地里跪到開裂的凍瘡。這是一**六歲少女的手。
"姑娘？"丫鬟碧桃挑簾進來，見她呆坐，笑著打趣，"可是昨兒個聽說今日宮里要來人選秀，歡喜得睡不著了？"
選秀。
沈清璃閉了閉眼。
是了，永泰元年，她十六歲，正是宮里來人閱選秀女的前一日。前世這一日，她穿著最素凈的衣裙，梳著最溫婉的發(fā)髻，站在一群鶯鶯燕燕中，像個等待被挑選的貨物。
然后蕭珩一眼就看見了她。
不是因為她的才情，不是因為她的家世，只因她低眉斂首時，側臉像極了那位早逝的元后顧明姝。
"碧桃，"她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取我那件月白襦裙來，還有……父親上月送我的那支素銀海棠簪。"
碧桃一愣："姑娘，選秀不是要穿得喜慶些么？夫人備了桃紅的……"
"不必。"沈清璃掀開錦被下床，赤足踩在溫涼的青磚上，那涼意讓她真切地感受到——她活著，真的活回來了。
"就穿月白的。"
她走到銅鏡前，鏡中少女眉目如畫，只是那雙眼睛，還沉淀著前世死時的血光。她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自己的眉眼。
蕭珩，你前世說，我低頭的樣子最像她。
那這一世，我便讓你看看，我抬頭的時候，是什么模樣。
前廳里，沈夫人正急得團團轉。
"清璃，你怎么穿成這樣？"沈夫人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月白色太素了，選秀的姑娘們都爭奇斗艷，你這樣……"
"母親，"沈清璃輕輕回握住母親的手，眼眶微熱。前世沈家因她獲罪，母親病逝于流放途中，她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女兒自有分寸。"
她轉身，看向廳中那幅山水屏風——那里藏著一道視線，是父親沈巍，鎮(zhèn)北將軍，此刻正擰著眉。
前世她不懂，為何選秀那日父親會突然在廳中怒斥皇權，惹得傳旨太監(jiān)不快。后來她才明白，父親看出了帝王心思，想以"大不敬"為由，讓她落選，保她一生平安。
可前世的她，竟傻乎乎地跪地求父親收斂，求她想要進宮。
"父親。"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凌凌地砸在廳中，"女兒想入宮。"
屏風后腳步聲一頓，沈巍大步轉出，虎目含威："你說什么？"
"女兒說，女兒要入宮。"沈清璃迎上父親的目光，不閃不避，"不僅要入，還要入得轟轟烈烈，讓那位……不得不看見。"
沈巍瞳孔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