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里的死人局------------------------------------------，沒有鑼鼓。。。，貼著她的頸側(cè)往里爬。鳳冠壓得她脖頸發(fā)酸，金釵垂下來的流蘇掃過臉頰，冰涼一片。，先看見一片晃眼的紅。，喜帕，轎簾，腳邊壓著的一角繡毯，全是紅的。。，被風(fēng)吹得發(fā)皺，連轎門上的喜字都歪了一半。?！霸趺催€不下來？靖王府連個迎親的人都沒有，也算給足她臉面了。一個惡名滿京城的二小姐，還想讓誰親自來迎？聽說本來該嫁的是安平侯府大小姐。大小姐那樣的人物，怎么能配廢太子？如今這個正好，惡人配廢人?！薄?，看見自己的手。
這只手很白，指尖細，指甲上染著薄薄一層鳳仙花汁，不是她的手。
她又看向袖口。
嫁衣料子不錯，金線也密，可袖口短了一寸，露出的手腕被風(fēng)吹得發(fā)冷。
侯府連送她來死，都舍不得給她一件合身的嫁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腦中便像被人狠狠撕開一道口子。
一段段陌生記憶涌上來。
安平侯府二小姐，沈照棠。
京城人人都知道她驕縱、善妒、貪財、不敬長姐。她搶了嫡姐沈明姝的婚事，哭著鬧著要嫁給靖王蕭景珩。
可只有她知道，不是她搶。
是侯府要她替嫁。
蕭景珩，先太子，如今的靖王。三年前被廢，母族盡滅，雙腿殘疾，府門冷清得連辦喜事都像辦喪事。
原本的沈照棠嫁進靖王府后，哭鬧失態(tài)，獨自拜堂，三日回門又被嫡姐幾句話激得當眾發(fā)瘋，從此坐實“惡女搶婚”的名聲。
三個月后，靖王府出事。
她被推出去頂罪，死得干干凈凈。
而沈明姝踩著她的死，保住清白名聲，嫁給三皇子，最后成了皇后。
沈照棠閉了閉眼。
轎外的腳步聲近了。
“二小姐?！?br>有人隔著轎簾開口，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不耐。
“吉時快過了，還請二小姐下轎?！?br>沈照棠沒動。
她掀開喜帕一角，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看。
靖王府門前站著兩撥人。
一撥穿著王府下人的衣裳，個個垂手站著，臉上沒什么喜色。為首的是個中年管事，眉眼低垂，像是只想把這場婚事安安靜靜糊弄過去。
另一撥是侯府陪嫁的人。
為首的嬤嬤穿著暗紫色褙子，鬢邊插著銀簪，臉繃得很緊。她站得離轎子最近，眼神一次次往王府門內(nèi)掃，比王府的人還急。
沈照棠認得她。
周嬤嬤，繼母柳氏身邊的人。
也是原本劇情里，親手扶她下轎、逼她獨自拜堂，后來又替侯府作證說她“不敬夫家、心懷怨懟”的人。
沈照棠的視線越過周嬤嬤，落到她身后。
一個穿青衣的陪嫁丫鬟低著頭，雙手攥著帕子，站得很靠后。
她叫青蕪。
原主記憶里，這丫鬟一向膽小，今日卻一直不敢抬頭。她鞋邊沾著一小塊黑泥，在一片青石路面上格外扎眼。
沈照棠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轎簾。
外頭，周嬤嬤已經(jīng)等不住了。
“二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莫要再使小性子。靖王殿下身子不便，不能親自出來迎您，也是情理之中。您先下轎，進門拜了堂，往后就是正經(jīng)靖王妃了?！?br>沈照棠笑了一聲。
聲音不高，卻讓轎外安靜了一瞬。
周嬤嬤皺眉：“二小姐？”
轎簾被一只手慢慢掀開。
沈照棠彎腰走出來。
她頭上還覆著半幅喜帕，流蘇遮住眉眼，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嫁衣拖在地上，紅得刺眼，可她站穩(wěn)之后，沒有往王府門里走，也沒有看侯府的人。
她先抬頭看了看靖王府大門。
門楣上掛著紅綢。
紅綢下面，門檻擦得干干凈凈，像是早等著什么東西被抬進去。
周嬤嬤上前一步，伸手要扶她。
沈照棠偏身避開。
周嬤嬤的手落了空，臉色頓時難看。
“二小姐，賓客還在里面等著。誤了吉時，侯府臉上也不好看?！?br>沈照棠終于看她。
“靖王呢？”
周嬤嬤一頓。
王府管事上前，低聲道：“王妃恕罪，殿下舊疾復(fù)發(fā)，不能親至。喜堂已經(jīng)備好，請王妃先進府。”
“不能親至？”
“是?！?br>“不能拜堂？”
管事沉默片刻：“禮數(shù)從簡，王妃可先拜天地?！?br>周嬤嬤立刻接話：“正是。二小姐，靖王府規(guī)矩如此，您既然已經(jīng)到了門前，就沒有再耽擱的道理。女子出嫁，從夫從家，您往后——”
“我拜誰？”
周嬤嬤的話被截住。
她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沈照棠看著她，語氣很平。
“新郎不來，我拜誰？”
她轉(zhuǎn)頭看向王府管事。
“拜這座門？”
又看向周嬤嬤。
“還是拜你們侯府送我來死的好心？”
門前一下靜了。
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人像被捏住喉嚨，所有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周嬤嬤臉色驟變：“二小姐慎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怎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不吉利？”沈照棠低頭理了理袖口，“那侯府讓大小姐稱病，讓我替她上這頂轎子的時候，怎么沒嫌不吉利？”
周嬤嬤眼皮一跳。
她很快壓住神色，聲音沉下來：“二小姐，大小姐病中還掛念您。您今日若再攀扯大小姐，傳出去，只會叫人笑話侯府家教?！?br>“她掛念我什么？”
沈照棠往前走了一步。
周嬤嬤下意識退了半步。
“掛念我有沒有順利替她進靖王府？”
“掛念我有沒有獨自拜堂，把這門婚事坐實？”
“還是掛念我死的時候，能不能死得干凈些，別連累她將來另嫁高門？”
最后一句落下，連王府管事都抬起了頭。
周嬤嬤終于變了臉。
她厲聲道：“二小姐！您瘋了嗎？大小姐是您的長姐，您怎可如此惡意揣測？今日這樁婚事，是侯爺親自點頭，夫人親自操持。您若再胡言亂語，壞的不是您一個人的名聲，是整個安平侯府的臉面！”
“臉面？”
沈照棠輕輕念了一遍。
她像是覺得好笑，抬手將遮住視線的喜帕徹底扯下來。
紅綢落在她手里，露出一張年輕而冷靜的臉。
她的臉色還白著，唇上胭脂卻紅，襯得那雙眼格外清醒。
“周嬤嬤，我都已經(jīng)被你們送來配廢太子了，還要替侯府留臉面？”
周嬤嬤氣得手指發(fā)抖：“你——”
沈照棠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你這么急著讓我進門，是怕靖王府反悔，還是怕我活到明日，把替嫁的賬說清楚？”
周嬤嬤猛地看向周圍。
門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今日靖王府雖冷清，但廢太子娶妻到底是京城熱鬧。街邊茶樓、馬車旁、巷口墻根下，都站著看戲的人。
原本他們是來看惡女笑話的。
現(xiàn)在看著看著，味道變了。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替嫁？”
“不是說沈二小姐自己搶的嗎？”
“看周嬤嬤這臉色，倒像真有事?！?br>周嬤嬤聽得額角直跳。
她咬牙壓低聲音：“二小姐，您若再鬧，夫人不會輕饒——”
“柳氏輕不輕饒我，是回門之后的事?！?br>沈照棠看著她。
“現(xiàn)在，我只問一句。”
她轉(zhuǎn)身面向靖王府大門，聲音不高，卻足夠門前眾人聽清。
“靖王若不拜堂，這門親，我不認?！?br>王府管事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王妃，這是圣上賜婚?！?br>“圣上賜的是婚，不是讓我拜一張空椅子?！?br>沈照棠看向他。
“靖王府若覺得我是侯府塞來的麻煩，現(xiàn)在可以把轎子退回去。侯府若覺得我非嫁不可，就讓靖王出來?！?br>她頓了頓，唇角微彎。
“活人拜活人，死人拜死人。靖王殿下若還活著，總該給我個準話?！?br>這一句太放肆。
王府門前的下人全變了臉。
周嬤嬤更是倒吸一口冷氣，像是終于抓住她錯處，立刻抬高聲音：“沈照棠！你竟敢咒靖王殿下——”
“我咒了嗎？”
沈照棠轉(zhuǎn)頭看她。
“我只是問他還活不活。周嬤嬤這么急，倒像是早盼著我進門守寡。”
周嬤嬤被堵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王府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木輪碾過青磚。
眾人循聲看去。
靖王府大門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架屏風(fēng)。
屏風(fēng)是素面的，沒有喜鵲登枝，也沒有鴛鴦戲水，只畫著一片冷山孤松。屏風(fēng)后隱約坐著一個人，玄色衣擺垂在輪椅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jié)修長，白得沒有血色。
門前所有王府下人同時低頭。
“殿下。”
沈照棠也看過去。
隔著屏風(fēng)，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人坐得很穩(wěn)。
穩(wěn)到不像病人。
周嬤嬤終于松了口氣，連忙道：“靖王殿下，二小姐今日一時糊涂，絕非有意冒犯。她年紀小，又受了驚，待拜了堂，老奴定會好好勸她——”
屏風(fēng)后的人抬了抬手。
周嬤嬤的聲音戛然而止。
喜堂前的風(fēng)忽然更冷了些。
那人沒有問她為何鬧事，也沒有問她知不知罪。
他只是開口，聲音低而冷，像刀背貼過瓷面。
“沈二小姐?！?br>沈照棠站在原地，指尖還攥著那塊喜帕。
她沒有低頭。
屏風(fēng)后的人緩緩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來送死的，為何還敢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