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那天，沒有一個人歡迎我。
***許芳華坐在主位上，連正眼都沒給我。
"林若晚是吧？出身不好不要緊，嫁進顧家是你的造化。以后安分守己，別給衍之丟人就行。"
傭人們的議論我也聽得見。
"賭鬼的女兒，連大學都沒上過，顧總怎么看上她的？"
"新鮮勁過了就膩了，等著看吧。"
可顧衍之對我好到讓所有人閉嘴。
生日給我包場整個餐廳，逛街隨便刷他的卡，去哪里都牽著我的手。
他讓我以為那些承諾全是真的。
結(jié)果那個承諾的保質(zhì)期，不過是到沈清漫懷上他孩子為止。
我坐在床邊，看著那個陌生的嬰兒，忽然覺得很冷。
這個房間很大，暖氣開得很足，但我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意。
樓下的滿月酒還在繼續(xù)，杯碟碰撞的聲音隱約傳上來。
顧衍之的聲音也傳上來了，他在跟客人敬酒，笑聲很爽朗。
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第二天一早，許芳華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后跟著兩個傭人，一個端著粥，一個抱著沈清漫的孩子。
"若晚，聽說衍之讓你幫忙喂一下清漫的孩子？"
她說得輕描淡寫，跟問我吃了沒一樣。
我沒接話。
許芳華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下來。
"清漫出身好，身子金貴，喂奶確實傷身。你反正已經(jīng)在喂了，多一個也不算什么。"
"而且這也是衍庭的遺愿，照顧好清漫。你是顧家的媳婦，也該出一份力。"
我看著她，"媽，那個孩子不是大哥的。是衍之和沈清漫的。"
許芳華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毫無波瀾。
"我知道。"
三個字。
她知道。
"衍庭走了三年了，清漫一個人多不容易。衍之照顧她，也是替哥哥盡責。"
"而且清漫懷孕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衍之跟我說過，我同意了。"
我攥緊了床單。
"你也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清漫的家世、教養(yǎng)、樣貌，哪樣不比你強？"
許芳華終于看向我，語氣沒有半分遮掩。
"若晚，你進顧家門，靠的是衍之心軟。但一個家不是光靠心軟就能撐住的。"
"清漫能幫衍之應酬，能幫顧家搭人脈。你呢？你能做什么？"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我不管你們?nèi)齻€人之間怎么安排，但有一條，你別鬧。"
"你只要安安靜靜帶好孩子，顧**的名頭我不會動你的。"
"可你要是鬧，這兩個孩子，我全都交給清漫養(yǎng)。"
她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兒子。
"包括這個。"
我的手一抖。
許芳華已經(jīng)走到門口了。
"粥趁熱喝，別餓著自己。你還要喂奶呢。"
門關上以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攥床單的手已經(jīng)全是汗。
我沒有娘家，沒有朋友，沒有錢，沒有任何一個可以打的電話。
這座房子里的每一個人，都是他們的人。

下午，沈清漫來了。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發(fā)挽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剛生完孩子不到一個月，她看上去比我這個同期產(chǎn)婦精神好了不止十倍。
"弟妹，我來看看孩子，不打擾你吧？"
她走到床邊，抱起自己的兒子，低頭笑了笑。
"我的寶貝，看看，和衍之長得一模一樣。"
"外頭那些人說他長得像衍庭大哥，真夠可笑的。"
她放下孩子，轉(zhuǎn)頭看我。
"弟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樣？頭發(fā)也不梳，臉也不洗。就這副模樣，能留住男人才怪了。"
我沒說話。
她走近了幾步，站在我面前，聲音里全是優(yōu)越感。
"衍之心疼我生孩子辛苦，不讓我自己喂奶。他說怕以后影響手感。"
"你反正已經(jīng)在喂了，多喂一個也無所謂吧？我的孩子也是衍之的骨血，總不能餓著。"
"弟妹，以后就麻煩你多費心了。"
我盯著她，"沈清漫，你對得起大哥嗎？"
"他是為了救衍之才死的，你們就這么回報他？"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干脆，沒有半分心虛。
"弟妹，你搞錯了一件事。"
"那天別墅著火的時候，衍庭不光是為了救衍之。"
"他是為了救我和衍之。"
沈清漫的語速慢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