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推開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回去吧，柳惜言有孕，需要人陪著?！?br>
裴宴眉頭緊皺，這時門外丫鬟慌忙稟報：

“王爺，柳夫人嘔吐不止，吵著要見你！”

裴宴掙扎片刻最后拂袖離去。

因柳惜言有孕，裴宴便大宴賓客。

主位上，他笑得眉眼彎彎，但沈錦書的心已經(jīng)不會再為這種笑容跳動了。

柳惜音突然當(dāng)著眾人開口：“妹妹斗膽，向姐姐討要隨身帶著的那枚玉佩，好讓胎兒沾沾姐姐的福氣?！?br>
沈錦書的手指猛地一縮。

那枚玉佩是裴宴找了江南最好的工匠，雕刻三月而成的。

不僅是定情信物，還是可以調(diào)動王府內(nèi)外的信物。

她一直貼身戴著，十年如一日。

裴宴在她耳邊輕聲勸道：“惜言現(xiàn)在懷著孩子，她只是......圖個樂子?！?br>
沈錦書垂下眼，從領(lǐng)口里取出，玉佩被人體溫養(yǎng)得越發(fā)通透。

她心中一刺，卻還是笑著把玉佩遞過去。

見她利索的樣子，裴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時柳惜言接過玉佩，嬌聲嬌氣地說：“謝謝王爺，我一定會好好珍藏的！”

她順勢靠進(jìn)裴宴懷里，眼里全是依賴和崇拜。

裴宴看著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心里的那點(diǎn)不安很快被滿足感蓋過了。

酒過三巡，柳惜言突然尖叫一聲。

“疼！王爺，我肚子疼??！”

裴宴臉色驟變：“快叫太醫(yī)！快！”

“王爺......”太醫(yī)跪在地上，“柳姨娘這一胎......保不住了?！?br>
裴宴臉色變得鐵青色，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今日的吃食，是誰負(fù)責(zé)檢查的？”

沈錦書看到熟悉的手法，心臟砰砰直跳。

“是我，每一道菜上桌前我都驗(yàn)過，沒有問題?！?br>
“沒有問題她怎么會流產(chǎn)！你是驗(yàn)毒還是放毒！”

有些毒是驗(yàn)不出來，否則當(dāng)年她也不會中招。

但沈錦書看著他那張憤怒的臉，沒有辯解。

“來人！”裴宴第一次動了怒，厲聲吼道：“王妃失職，導(dǎo)致王府子嗣不保，罰她在正院跪碎瓷片，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起來！”

滿地的碎瓷片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可沈錦書沒有猶豫，屈膝跪了下去，尖銳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

裴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很復(fù)雜，有憤怒，煩躁，還有有一閃而過的心疼，但最后被冷漠蓋住。

“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論！”

夜很長。

沈錦書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膝蓋上的傷口被碎瓷片反復(fù)碾壓，肉都翻出來了，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青竺貓著腰跑過來，眼淚汪汪的。

“夫人，您吃點(diǎn)東西吧，奴婢偷偷從廚房拿的。”

“你拿回去，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連累你?！?br>
“奴婢不怕！”青竺的眼淚掉下來，“夫人，您為什么不讓奴婢去求王爺？王爺只是一時生氣，等查清楚了，他一定會還您清白的！”

沒用的。

沈錦書搖了搖頭，將她趕走。

兇手是太后，但裴宴不會跟太后翻臉。

夜風(fēng)嗚咽著穿過回廊，像是在替她哭。

沈錦書跪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她的膝蓋已經(jīng)爛了，瓷片和血痂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瓷哪是肉。

下人傳話，說裴宴讓她回院子反省。

剛要離開，身后傳來一個嬌軟的聲音。

“姐姐，可真是命大??！”

柳惜言身后跟著四個丫鬟，排場比正妻還大。

她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膝蓋上，勾起唇，湊近她耳邊：

“沈錦書，你別以為王爺會因?yàn)槟愀屈c(diǎn)舊情，就次次護(hù)著你！咱們來日方長，走著瞧！”

沈錦書蹙緊眉頭，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心中不知為何惴惴不安。

她加快腳步，卻在院門口聽見一聲凄厲的哭喊。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是青竺的聲音！

沈錦書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jié)，顧不得膝蓋的疼痛，踉蹌著往前跑。

只見青竺的雙手反綁在身后，被侍衛(wèi)壓著杖責(zé)。

她不可置信地沖進(jìn)去，跪在裴宴面前質(zhì)問：“青竺怎么了？！她犯了什么錯？！”

裴宴有些不滿沈錦書的語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惜音流產(chǎn)的事，需要一個交代，必須有人替你頂罪！”

沈錦書看著他，瞳孔微微發(fā)顫。

“她只有十二歲！”她聲音陡然拔高，滿臉愕然，“她什么都不懂！怎么會下毒謀害孩子！裴宴，你知道不是她?。　?br>
裴宴的臉色沉下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夠了！杖斃！”

兩個字像把錘子，一左一右砸在沈錦書心口上。

“我求你！放過她的！她只是個孩子！！”

沈錦書跪在地上重重磕頭，血順著鼻梁往下淌。

“裴宴，她爹娘還在等她回家過年，你怎么忍心！”

裴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柳惜言恰好趕來，語氣驕縱：“王爺，這丫鬟若是不處置，妾身如何服眾！？”

裴宴低笑一聲，將人圈在懷里，細(xì)細(xì)安撫。

“行刑！”

侍衛(wèi)不再猶豫，棍棒落下，小姑娘嘴里塞的破布都擋不住那聲慘叫。

沈錦書猛地?fù)溥^去，沒有防備的一棒打得她眼前發(fā)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死死抱著青竺，把她護(hù)在身下。

“錦書！”裴宴終于變了臉色，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她從青竺身上拽起來。

沈錦書臉上全是血和淚，嘶吼一聲：“你要打，就連我一起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