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抉擇」
一
2010年的夏天，蟬鳴聲嘶力竭地撕扯著江城燥熱的空氣。
江城大學中文系四年級的宿舍里，林遠舟正坐在床邊，手里捏著一張已經(jīng)皺巴巴的**啟事。那是省城重點中學發(fā)來的錄用通知——月薪五千，五險一金，還有編制。對于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大學生來說，這幾乎是夢寐以求的工作。
"遠舟，你發(fā)什么愣呢？"
室友**推門進來，手里拎著兩瓶冰鎮(zhèn)啤酒，額頭上全是汗珠。他把啤酒往桌上一放，湊過來看林遠舟手里的紙。
"喲，省實驗中學?。?*啊兄弟！這可是咱們省最好的中學了，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拍著林遠舟的肩膀，"晚上得請客啊，必須請客！"
林遠舟勉強笑了笑，把錄用通知折好放進抽屜最深處。他的目光落在床頭那張已經(jīng)泛黃的照片上——那是他大一暑假參加支教時拍的。照片里，一群皮膚黝黑的孩子圍著他，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最中間的小女孩叫小芳，扎著兩個羊角辮，缺了一顆門牙，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磊子，"林遠舟的聲音有些低沉，"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應該怎么活？"
**愣了一下，隨即大大咧咧地揮揮手："想那么多干嘛？找個好工作，娶個漂亮媳婦，生個胖娃娃，這輩子不就齊活了？"
林遠舟沒有說話。他的思緒已經(jīng)飛到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大山深處。
那是貴州省黔東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一個偏遠山村，名叫云嶺村。山路蜿蜒曲折，從縣城出發(fā)要坐六個小時的面包車，再步行三個小時才能到達。村里沒有通電，晚上只能靠煤油燈照明。學校的教室是幾間破舊的土坯房，窗戶上沒有玻璃，只用塑料布勉強遮擋風雨。
但就是在那樣艱苦的環(huán)境里，林遠舟度過了人生中最充實的一個暑假。
他記得第一天到村里的時候，孩子們用好奇又膽怯的眼神看著他。他們中的很多人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老師，更別說是從大城市來的大學生。
有一個細節(jié)，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天下午，他在教室里整理課本，一個小男孩——叫龍小軍，七八歲的樣子——蹲在窗戶外面，踮著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