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人間歲晚不逢春
霍庭硯去世的第二個月,林歲晚穿上婚紗,抱著骨灰和他辦了婚禮。
教堂里,她七歲的兒子沖了進來,目光冰冷地盯著她:“你害死了爸爸,怎么還敢偷他的骨灰!”
“和他辦婚禮,你配嗎?”
林歲晚身形微顫,緊緊抱住了骨灰盒,蒼白如紙的臉龐上滿是執(zhí)拗:“我答應過他,要和他結(jié)婚的?!?br>
“小景,算我求你,這是我走前唯一的愿望?!?br>
霍景紅著眼眶,幾乎是吼出來:“是我不想成全你們嗎!一切都怪你自己!爸爸對你這么好,你卻讓他丟了命!”
林歲晚顫了一下,淚珠從眼角落下。
霍庭硯是霍家繼承人,她是霍家傭人的孩子。
本是云泥之別,但霍庭硯就是愛上了她,愛得不顧一切,愛得不可自拔,放棄了霍家的一切只為和她在一起。
原本金尊玉貴的人,和她一起擠在破舊的出租房,和她分享即將過期的泡面,為了幾塊零錢撿一天的垃圾。
最窮的時候,林歲晚沒錢去醫(yī)院生孩子,難產(chǎn)命懸一線。
霍庭硯握著她的手,哭紅了眼眶,回去求了霍家。
林歲晚撿回了一條命,剛出生的兒子卻被霍家?guī)ё摺?br>
她瘋了一般撕咬捶打霍庭硯,霍庭硯只是緊緊抱著她,哽咽著說:“對不起歲晚,我只是不能失去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把一切奪回來!”
林歲晚看著他被曬黑的皮膚、因為重活微微彎曲的腰,渾身顫抖,突然抱住他嚎啕大哭。
最不堪的境地里,他們曾經(jīng)那樣相愛。
七年后,霍家終于松口讓他們結(jié)婚。
可去婚禮現(xiàn)場的路上,一輛汽車飛馳而來,霍庭硯把林歲晚護在懷里,自己頭破血流。
肇事汽車的門被慌亂推開,露出了林歲晚父母呆滯又蒼白的臉龐。
一切都變了。
醫(yī)院宣告霍庭硯死亡那天,霍家保鏢把林歲晚的父母打到脊椎斷裂,霍景也一腳踹在了林歲晚的胸口上。
他雙眼赤紅,像只被惹怒的小獸:“**!把爸爸還給我!”
林歲晚蜷縮在地上,茫然得像剛出生的孩子。
她幾乎要死在那天。
但是不行,她還要嫁給霍庭硯。
這是她和霍庭硯共同的愿望。
所以此刻,她也只是啞聲對霍景說了一聲:“對不起?!?br>
“對不起有什么用!”霍景看向保鏢,“把我爸爸帶回來。她要是不給,就狠狠地打,不要留情!”
林歲晚瞳孔一縮,把骨灰盒護在懷里:“不,我肚子里還有他的孩子......”
保鏢們恍若未聞,把她摁在地上拳打腳踢。
好疼......
林歲晚的意識漸漸模糊。
霍庭硯,我好疼......
鮮血從她身下泅開,霍景一愣,眼中終于浮現(xiàn)出慌亂:“喂,你怎么了?不要裝死!”
可林歲晚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她迷茫地從病床上起來,走到走廊里想要叫醫(yī)生。
對面一間病房門半開著,她的目光掃過,一眼就瞥見了那個讓她思念入骨的人。
霍庭硯一身高定西裝,眉眼清雋如舊,輕**溫雨瀾的孕肚,眼中滿是溫柔寵溺。
霍景站在一邊,滿眼慕濡。
三人氣氛溫馨,像極了一家人,卻讓林歲晚渾身僵住。
是夢嗎?
霍庭硯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怔愣間,霍景開口:“爸爸,你真要回到那女人身邊嗎?溫姨多好,和您青梅竹馬,家世相當,我要她做媽媽!”
“怎么說話的,歲晚是你的母親。”霍庭硯皺眉,目光冷下來,“雨瀾快生了,我才假死,全身心陪她這一個月。我的妻子只能是歲晚?!?br>
“哼,您晚上睡出租屋,白天就借口打工回來陪我和溫姨,七年了那個林歲晚還沒發(fā)現(xiàn),我才沒這么蠢的母親!”
霍庭硯的聲音陡然一厲:“霍景!”
溫雨瀾也溫溫柔柔地開口:“小景,別頂撞**爸,能做一個月的夫妻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不奢求別的了?!?br>
霍景這才別別扭扭地說:“行吧行吧,明天我就跟那女人說,醫(yī)院系統(tǒng)出了問題,燒掉的**不是爸爸的,爸爸從假死狀態(tài)醒過來了?!?br>
“她那么傻,一定會信的。”
霍庭硯的表情緩和了些許:“很好。這七年她吃了很多苦,你要好好孝順她?!?br>
屋內(nèi)其樂融融,屋外的林歲晚卻如遭雷擊,踉蹌后退。
“十五號床的病人呢!”
醫(yī)生的聲音傳來,屋的人好像也意識到什么,起身向門口走來。
林歲晚如夢初醒,倉皇地跑回了自己的病房。
她蹲在屋角,死死捂著嘴,卻還是發(fā)出瀕死般的痛苦嗚咽。
七年,整整七年。
居然是一場謊言。
“十五號床病人......”醫(yī)生看著這樣的她,眼中閃過一絲憐憫,“哭成這樣,你也知道自己的心臟有問題吧,為什么早不來檢查?”
“連心臟支架都斷了,誰來都救不了你!”
林歲晚慢慢縮成一團。
是的,她知道。
兩個月前霍景那一腳,踢斷了她的心臟支架。
她想和霍庭硯共赴黃泉,所以沒有管。
而現(xiàn)在......
林歲晚開口,聲音嘶啞如裂帛:“我還有多久可以活?”
“最多一個月,好好交代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