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jīng)凌晨一點。
客廳燈亮著，陳昊躺在沙發(fā)上打游戲，西裝外套扔在地板上。
看見我們回來，他只抬了抬眼皮。
“這么晚去哪了？”
老陳沖過去，一把奪下他的手機。
“你還問我們?nèi)ツ牧耍俊?br>“你跟孟家說我們欠酒席錢，跟我們說孟家加錢?！?br>“彩禮呢？海鮮席差價呢？陪嫁車的錢呢？”
陳昊臉上的懶散一點點收起來。
他坐直身子，先看我，又看老陳。
“你們?nèi)ッ霞伊耍俊?br>我把包放在餐桌上。
“去了?！?br>“孟家說的每一筆，我都聽清楚了。”
陳昊忽然笑了一聲。
“聽清楚又怎么樣？”
老陳揚手就要打他。
陳昊站起來，脖子梗得很硬。
“你打啊。”
“明天婚禮，我臉上帶著巴掌印，你們更丟人?！?br>老陳的手停在半空。
陳昊抓回手機，往茶幾上一摔。
“錢是我拿的?！?br>“彩禮我拿了，孟家的18萬我也拿了，陪嫁車錢也在我這?！?br>他說得太輕易，像承認(rèn)拿走一把零錢。
我盯著他。
“拿去做什么了？”
陳昊靠回沙發(fā)。
“投資?！?br>老陳氣笑了。
“你投什么資？你連水電費都讓**交。”
陳昊臉上掛不住，聲音拔高。
“你們懂什么？”
“我同學(xué)帶我做預(yù)制菜檔口，婚宴酒店明年都要換供應(yīng)商，現(xiàn)在進(jìn)去就是機會?！?br>“蘇倩已經(jīng)幫我談好了，只差最后一筆進(jìn)場費?！?br>蘇倩。
這個名字我第一次聽，卻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別的東西。
我問：“雨晴知道嗎？”
陳昊撇開臉。
“她一個***老師，知道了也幫不上忙?！?br>“蘇倩不一樣，她見過世面，認(rèn)識酒店的人?！?br>老陳抄起桌上的煙灰缸砸在地上。
“你拿結(jié)婚的錢去給別的女人鋪路？”
陳昊也急了。
“什么別的女人，說話別那么難聽。”
“我這是為了小家。等檔口賺了錢，雨晴跟著我享福，孟家也能沾光。”
我坐下來，打開那張請?zhí)?br>“所以兩邊的錢，都被你拿去給蘇倩了？”
“不是給她，是一起做事?！?br>“合同呢？”
陳昊頓了一下。
“明天簽。”
“收據(jù)呢？”
“她那邊先收著?！?br>“公司名呢？”
他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fā)。
“媽，你審犯人呢？”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小時候他偷拿我抽屜里的二十塊買玩具，被我發(fā)現(xiàn)后，哭著說再也不騙人。
我那時心軟，以為孩子長大就懂事。
老陳撿起地上的煙灰缸碎片，手背被劃了一道口子。
陳昊看見了，沒動。
他只盯著我包里的紅包袋。
“68萬你們準(zhǔn)備了嗎？”
我說：“準(zhǔn)備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別給孟家，先給我?！?br>“我來處理?！?br>“孟家那邊我會哄，雨晴最聽我的，她離不開我?！?br>老陳抬頭罵：“你還是人嗎？”
陳昊臉色沉了。
“爸，你別把話說得這么絕。”
“這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婚禮請?zhí)舶l(fā)出去了?！?br>“明天要是鬧黃，丟臉的是全家?！?br>他轉(zhuǎn)向我，語氣軟了些。
“媽，我知道你最疼我?！?br>“你再幫我一次?！?br>“等我賺到錢，我給你和爸換大房子?！?br>我把請?zhí)仙稀?br>“明天婚禮照辦。”
“錢，我會帶到酒店?！?br>陳昊松了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走到陽臺打電話。
玻璃門沒關(guān)嚴(yán)，我聽見他壓低的聲音。
“倩倩，搞定了。”
“我媽就是嘴硬，最后還不是得替我兜底?！?br>“明天婚禮上，你別出現(xiàn)，等我拿到錢就去找你。”
老陳要沖過去，我按住他的手。
陽臺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桌上的請?zhí)_一角。
我看見酒店名字。
百味樓宴會廳。
我在那個名字上停了兩秒。
十六年前，我從百味樓后門離開時，手里也攥著一張紅紙。
那不是請?zhí)?br>那是我被人趕出后廚的結(jié)賬單。
第二天早上六點，陳昊就敲我們的門。
他穿著新郎西裝，頭發(fā)抹得油亮，手里拿著一個空皮箱。
“媽，把錢裝這里?！?br>我正在廚房煮粥。
老陳一夜沒睡，眼下青黑，坐在餐桌旁看著他。
“你還有臉要錢？”
陳昊皺眉。
“大喜日子，你能不能別喪著臉？”
“孟家那邊我已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