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把我八年攢下來的路都按進血里。
我越過她，看見唐桂香被兩個女工扶著，牙關(guān)咬得死緊。她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我，像在怕我點頭。
“簽啊?！蓖跣闾m把筆塞進我手里，“別愣著。”
筆尖抵到紙上。
我看見“操作失誤”四個字。
又看見紅袖章邊緣一截細細的藍線。
那是技能賽樣衣專用的進口線，早上只有我和唐桂香在十二號機上試過。事故前王秀蘭明明說她沒靠近機器，現(xiàn)在她袖章上卻沾著那根線。
我手指忽然不抖了。
我把筆帽扣回去。
“我不簽。”
車間里靜了一秒。
王秀蘭像沒聽懂：“你說什么？”
我抬頭看著她：“先叫救護車，封機器，報警備查。沒查清之前，我不簽任何見證?！?br>王秀蘭臉色猛地沉下去。
“葉青禾，你翅膀硬了？”
我沒回答，趁她伸手來搶手機，直接按下 120。電話接通的聲音很輕，卻像在我胸口敲了一下。
“這里是明盛制衣廠三號車間，有工人右手被機器壓傷，出血很多……”
王秀蘭撲過來要奪手機，我側(cè)身躲開，另一只手抓住她胳膊，用力把那只紅袖章扯了下來。
刺啦一聲。
紅布在我掌心皺成一團。
王秀蘭尖叫：“你干什么！”
我把袖章攥緊，指尖沾上機油和濕熱的血。
“留證?！蔽艺f。
這是我第一次在車間里頂撞她。
也是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我說“不”的時候，天不會立刻塌下來。
救護車來的時候，邵明德也到了。
廠長邵明德五十來歲，平時總笑，說女工們都是他的“姐妹家人”?，F(xiàn)在他臉上的笑沒了，只剩眼底一層陰影。
他看了一眼被我攥在手里的紅袖章，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馬上換了副語氣。
“青禾啊，你別緊張。桂香這個事，廠里肯定負責?？稍蹅兌际鞘烊?，沒必要鬧大。你知道的，工傷認定流程很麻煩，拖半年都拿不到錢。她家里等著用錢，私了對她好。”
他把“對她好”說得很順，像過去每一次把加班說成“給你們多掙錢”，把扣工資說成“幫你們長記性”。
我盯著救護人員把唐桂香抬上擔架。
唐桂香疼得滿頭汗，經(jīng)過我身邊時，用沒受傷的左手拽了一下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