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拿一半利潤？華爾街沒這個規(guī)矩------------------------------------------，江北城的霧氣還沒散，一輛沾滿黃泥的北京吉普212帶著刺耳的剎車聲，野蠻地停在了紅星機械廠的大鐵門外。。陸錚穿著那件軍綠色大衣，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一腳踹開車門跳了下來。。，他開著車繞著江北城跑了三圈。他托了在省城計委工作的老戰(zhàn)友，去查那個叫“M*O”的詞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凌晨三點，老戰(zhàn)友在電話里壓低聲音告訴他，那是**華爾街這兩年剛興起的資本玩法，叫管理層**。國內(nèi)目前只有最高級別的經(jīng)濟內(nèi)參商提過一嘴，連試點都還沒敢搞。，是從哪兒學來這種能把天捅破的資本刀法的？，透過柵欄看向廠區(qū)。、工人們聚眾鬧事的衰敗景象。但在他視線所及的鍋爐房后頭，竟然升起了裊裊的煤煙。空地上，幾十個穿著破舊藍工裝的工人，正拿著鐵鍬和掃帚，清理著常年堆積的廢舊鐵皮和工業(yè)垃圾。，甚至有人在暗處罵罵咧咧，但這幾十個動起來的人，已經(jīng)讓這座幾乎要咽氣的工廠，重新有了一絲微弱的心跳。：“能在死人堆里把隊伍拉起來的，不是瘋子，就是帥才?！?，伸手推開了沒上鎖的鐵門，徑直走向那棟掉漆的三層辦公樓。。陸錚連門都沒敲，一腳踢開了廠長辦公室的門。。老沈不在。沈南喬正站在一張由幾張辦公桌拼起來的巨大木板前。木板上鋪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市郊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紅藍相間的箭頭和標號，活像個作戰(zhàn)指揮室的沙盤。，沈南喬連頭都沒回。她手里拿著一根紅藍鉛筆，正在地圖上一個標著“市三軋鋼廠”的位置畫下一個重重的叉號?！拔也幌矚g別人用腳跟我的門打招呼?！鄙蚰蠁痰穆曇羝降脹]有任何起伏。，拉過一把椅子，反跨著坐下，雙臂搭在椅背上。他盯著沈南喬消瘦的側臉，那種大院子弟骨子里的桀驁被徹底激發(fā)了出來。
“南喬妹子，我打聽過你了?！标戝P伸手從兜里摸出洋火（火柴），“哧”地一聲劃燃，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初中畢業(yè)，老沈從鄉(xiāng)下領養(yǎng)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性格。可你昨晚在羊湯館跟我盤算國際信用證和西德機床的時候，那一口京片子和英語縮寫，順溜得像是天天在***國賓館里開會?！?br>陸錚瞇起眼睛，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危險的間諜。
“你到底是誰？或者說，誰在背后給你支招？”
沈南喬終于放下了手里的紅藍鉛筆。她轉過身，隨手拍去指尖沾染的鉛筆灰。她沒有去解釋原主的過去，在華爾街，解釋是最廉價的負資產(chǎn)。
“如果你是來查戶口的，門在你身后。如果你是來談生意的，把你的煙掐了。我不習慣在二手煙的環(huán)境里談百萬元級別的項目。”沈南喬走到自己的彈簧椅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陸錚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突然笑了。
他把剛抽了兩口的“大前門”摁滅在桌面的玻璃板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行。咱們談生意。兩千套高精度軸承配件，公差0.05毫米以內(nèi)?！标戝P收起了剛才的吊兒郎當，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撲食的豹子，“我可以動用軍區(qū)的運輸線，從南邊給你弄三臺八成新的西德‘德瑪吉’二手車床。不要貸款，這錢老子自己出。但四六分不行?！?br>他伸出五根手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五五開。而且，紅星廠和那塊新地皮的產(chǎn)權，要抵押給我。”陸錚的眼神充滿了侵略性，“你要是玩砸了，這廠子連帶你這個人，都得算我的。”
辦公室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墻上的掛鐘發(fā)出機械的“滴答”聲。這是八十年代最典型的對賭協(xié)議雛形。陸錚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和底牌，試圖用資本的重壓，奪取這場合作的絕對控制權。
沈南喬看著桌上那五根因為常年摸槍而布滿老繭的手指。
“陸錚，”沈南喬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悲憫的冷酷，“你是不是覺得，你能弄到機床，就是卡住了我的脖子？”
她拉開抽屜，掏出一份手寫的英文電報底稿，扔在陸錚面前。
“這是我昨晚去郵電局，發(fā)給那個南方陳老板的電傳底稿。我告訴他，如果他不想因為延期賠付西德人一萬美金，就繞過你這個‘中間商’，直接和我對接。并且，我要求他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信用證定金，用來購買機床?！?br>陸錚的瞳孔瞬間**。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張電報底稿。他雖然看不懂全部的英文，但他認識那個陳老板在**的掛靠公司名字。
“***敢越過我挖我的單子？！”陸錚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沈南喬的衣領，將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強烈的窒息感傳來，沈南喬的腳尖幾乎離開了地面。她因為嚴重貧血而感到一陣陣發(fā)黑的眩暈。
但她那雙死水一般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陸錚，甚至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
“咳……暴力，是智商匱乏的……最低級表現(xiàn)。”沈南喬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冰冷的嘲笑，“你真以為我發(fā)了這份電報？”
陸錚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松了半分。
“如果我發(fā)了，你現(xiàn)在就不會站在這里跟我談五五分，而是帶著人來砸場子了。”沈南喬掰開陸錚的手指，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息著。
她整理了一下被揉皺的領口，眼神銳利如刀。
“這是一個壓力測試。事實證明，你雖然有資源，但你的供應鏈脆弱得不堪一擊。你沒有核心的技術壁壘，隨便一個懂得國際貿(mào)易規(guī)則的人，就能在一夜之間把你踢出局?！?br>陸錚僵在原地，后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剛才是在用一種極其**的方式向他展示：她不是在求他合作，而是在施舍他一張通往更高階層資本游戲的門票。
“四六分。我六，你四。紅星廠的產(chǎn)權不可能抵押給你?！鄙蚰蠁讨匦履没亓私^對的主導權，“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條件——三十天。如果三十天內(nèi)，我交不出符合西德標準的配件……”
她拿過紙筆，刷刷寫下一行字，簽上自己的名字，推到陸錚面前。
“我把紅星廠這套新生產(chǎn)線的管理權，連帶技術人員，全部移交給你。你將擁有一座真正屬于你的現(xiàn)代工廠。”
陸錚看著那份簡陋到極點的“對賭協(xié)議”。他咬了咬牙，一種賭徒的狂熱壓過了理智。
“行！老子這把就陪你瘋一次！”陸錚抓起桌上的紅印泥，狠狠按下了自己的指紋，“機床后天半夜到。你最好祈禱你的人會用那些洋玩意兒！”
三天后，深夜。
南郊舊廠房，現(xiàn)在已經(jīng)掛上了“南喬重工·第一車間”的木牌。
三輛蒙著厚重帆布的軍用卡車趁著夜色駛入廠區(qū)。當帆布被扯下的那一刻，露出了三臺泛著深灰色金屬冷光的西德機床。那是一種八十年代國產(chǎn)笨重車床完全無法比擬的工業(yè)機械美感，每一個齒輪和刀架都透著精密與昂貴。
車間主任老李，那個之前在大會上罵得最兇的老鉗工，此刻正用長滿了老繭、微微發(fā)抖的手，**著機床的金屬外殼。
“我的個乖乖……這倒角，這主軸……這是真家伙??！”老李的眼眶紅了。對于一個干了半輩子機械的八級工來說，這幾臺機器就像是劍客看到了絕世好劍。
“這玩意兒你們會弄嗎？說明書全**是德文！”陸錚站在一旁，看著這些被當成祖宗一樣供著的鐵疙瘩，有些不放心地問。
“會用，肯定會用！”老李激動得語無倫次，“就是得摸索幾天……這按鍵太多了……”
“沒有幾天給你們摸索?！?br>沈南喬穿著一身干凈的藍色工作服，戴著一頂帆布工作帽，走到了機床前。她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泛黃的《德英工業(yè)詞典》。
前世的投行經(jīng)驗，不僅讓她精通金融模型，更讓她在無數(shù)次兼并重組世界級重工企業(yè)的過程中，把各國的工業(yè)生產(chǎn)線邏輯刻進了骨子里。她不需要會操作具體的機器，她懂得是如何把“人”和“機器”的效率壓榨到極限。
“老李，你帶四個最熟練的車工，負責一號機的主軸切削。二號機負責拋光，三號機負責檢測。”沈南喬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工業(yè)威壓。
“這……沈廠長（工人們已經(jīng)自覺改了稱呼），咱們廠以前都是一個人負責一個零件的全部工序。你這分開干，萬一前面切壞了，后面不全廢了嗎？”老李有些猶豫。
沈南喬看了他一眼。這是最典型的落后手工業(yè)思維。
“這叫流水線作業(yè)。泰勒制管理法?！鄙蚰蠁虥]有過多解釋這些超越時代的理論，“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工匠，你們是這臺機器上的一個齒輪。每個人只需要把自己的那一個動作做到極致。出了廢品，我負責。動起來！”
巨大的廠房里，機器轟鳴聲終于響了起來。
鐵屑飛濺，刺鼻的工業(yè)切削油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陸錚靠在廠房的門柱上，看著在昏暗燈光下指揮若定的沈南喬，心里涌起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
這個二十歲的女孩，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暴力美學，強行把這座生銹的老舊工廠，拽進現(xiàn)代工業(yè)的軌道。
然而，這種高歌猛進的順暢，僅僅維持了不到兩天。
第三天下午，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廠區(qū)的忙碌。
老李滿手是油，跌跌撞撞地沖進臨時改造的廠長辦公室。
“沈廠長！出大事了！”老李急得聲音都在劈叉，“咱們庫存的那批國產(chǎn)鋼材不行！西德機床的轉速太高，刀頭一切下去，國產(chǎn)鋼直接就脆斷了，廢品率高達百分之八十！根本達不到老外要求的0.05毫米公差！”
沈南喬猛地從圖紙上抬起頭。
“需要特種合金鋼。”她立刻做出了判斷。
“對！得要市三軋鋼廠出的那種含鉻特種鋼！”老李急得直拍大腿，“可是剛才采購員去三軋廠提貨，人家連大門都不讓進。說是上面發(fā)了話，咱們紅星廠一兩鐵屑都別想買走！”
陸錚剛好走進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誰**這么大口氣？”
“是……是物資局的李科長?！崩侠顟?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錢大發(fā)雖然進去了，但李科長把這筆賬算在了咱們頭上。三軋廠的廠長是他親小舅子。他放了話，要在江北城，徹底**咱們！”
空氣瞬間凝固。
沒有特種鋼材，這三臺昂貴的西德機床就是一堆廢鐵。交貨期一天天逼近，一萬美金的違約金和整個廠子的命運，被死死卡在了原材料的脖子上。
陸錚狠狠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破口大罵：“草！這幫在辦公室喝茶的***！老子今晚就帶人去把三軋廠的倉庫給端了！”
“閉嘴?！?br>沈南喬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
她站起身，摘下頭上的帆布工作帽，隨手扔在桌上。細碎的粉塵在陽光的光柱中飛舞。
她走到窗前，看著遠處三軋廠高聳的煙囪，嘴角再次扯出那抹令人膽寒的嘲弄弧度。
“帶人去搶？那是**才干的事?！?br>沈南喬轉過身，死水般的眼睛里燃起了屬于華爾街做空巨鱷的幽藍色火焰。
“既然他們不想賣給咱們鋼鐵……”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信箋，“那咱們就去買下整座軋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