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排練結(jié)束后，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等她。他的頭發(fā)梳得很亮，皮鞋也很亮，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的煙，煙卷在指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蹲下來，和她平視，笑著問：“你叫什么名字？”
“艾蓮娜。”
“艾蓮娜什么？”
“艾蓮娜·瑪麗亞·羅德里格斯?！?br>他皺了皺眉，那個表情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鐘，然后就恢復了笑容。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媽。名片上印著一個名字和一行小字：天籟傳媒·星探事業(yè)部。媽媽不識字，把名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
“你女兒唱歌很好聽，”灰西裝說，“我們可以讓她上電視。上電視就能出名。出名就能賺錢。賺了錢你就不用再在養(yǎng)老院做護工了?！?br>媽媽在養(yǎng)老院做護工，一個月一千多美元，不夠付房租，不夠付藥費，不夠買那雙她盯了很久的靴子。她想了想，在合同上按了手印。合同厚厚一沓，字很小，媽媽沒讀，也讀不太懂。灰西裝把合同收進公文包，站起來，對七歲的艾蓮娜說：“從今天起，你叫塞壬。S-I-R-E-N。記住了嗎？”
“塞壬是什么？”
“希臘神話里的女神。歌聲很美，誰聽了都走不動路?！?br>她不知道希臘神話里的塞壬不是女神，是女妖。她也不知道那些聽了塞壬歌聲走不動路的人，最后都死了——撞在礁石上，船碎人亡。她只知道灰西裝說的“走不動路”，和媽媽在養(yǎng)老院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樣子不是一回事。但她七歲，分不清這些。
后來的事，她記不太清了。不是忘了，是那些記憶被后來的記憶覆蓋了，像一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新字壓舊字，密密麻麻，看不清原來的筆跡。她記得第一次上電視，穿了一條白色的公主裙，裙擺上鑲著亮片，燈光一打閃閃發(fā)亮。頭發(fā)被卷發(fā)棒燙成了**浪，燙的時候頭皮被扯得生疼。主持人問她：“塞壬，你幾歲了？”她說七歲。主持人說：“七歲就這么會唱歌，長大還得了？”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就笑了笑。她唱了一首《平安夜》，唱到第三句的時候，前排有個老**哭了。
不是感動。是她的聲音頻率碰巧觸發(fā)了淚腺。
她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