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冒著白汽，老板娘探頭問我：“南絮，你家昨天訂婚飯辦得咋樣？”
我把門又往上提了提。
“沒辦成?！?br>老板娘臉上的笑僵住，馬上又縮回去看鍋，像怕沾上什么麻煩。
街面上早高峰剛起，電動車鈴聲一陣接一陣。我的店在老街拐角，賣花，也接婚慶小布置。諷刺的是，我昨天剛替一個婚禮插完桌花，今天自己家就把訂婚飯鬧散了。
我把門弄開，花香混著水桶里的潮味撲出來。
青梨昨晚沒睡在家。
她去工作室的閣樓住了，只給我發(fā)了個消息，說想安靜一會兒。我媽坐在她房間門口坐到半夜，后來把那只磨腳的高跟鞋扔進鞋柜最里面。
我沒有攔。
有些東西扔進去，不代表它不存在。
上午十點，店里來了個客人。
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響了一下。我正剪玫瑰刺，抬頭看見蔣承硯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淺灰色紙袋。
他今天沒穿外套，白襯衫袖口挽得整齊，雨后的光落在他肩上，干凈得和我這間亂糟糟的小店不太搭。
我手上的剪刀停住。
“蔣先生?！?br>他看了一眼我手邊的花枝。
“方便說幾句嗎？”
我把剪刀放下。
“如果是替你弟弟來勸，我這里沒什么好說?！?br>“不是?！?br>他把紙袋放到柜臺上。
袋子里是一盒創(chuàng)可貼、一支消毒噴霧，還有一雙軟底平跟鞋。
我看著那雙鞋，沒碰。
“給青梨的？”
“嗯?！?br>“她不會收。”
蔣承硯點了點頭。
“那你替她扔了也行。”
他說得太平，反而讓我一口氣堵在那里，不知道該拿哪句刺他。
我把紙袋推回去。
“她受傷，不需要蔣家補一盒創(chuàng)可貼?！?br>他垂眼看紙袋，沒有拿回。
“我知道?！?br>他停了停，抬頭看我。
“我想知道是誰讓她受傷。”
店里一時只剩水泵的嗡嗡聲。
我想起那一點干掉的血，想起青梨昨晚發(fā)抖的肩膀。她不讓我問，我也沒問出答案。
可蔣承硯問得不逼人，像是真的在等一個事實，而不是等我給蔣家一個交代。
我把柜臺上的花泥往旁邊挪了挪。
“你弟弟給她準備過一份婚后安排，你知道嗎？”
蔣承硯眼神微動。
“不知道?！?br>“你信？”
“我信你手里有東西?！?br>我看了他幾秒，從抽屜里拿出昨晚拍的照片。
我沒有把青梨的原件拿來，只把手機遞過去。蔣承硯接手機時，指尖沒有碰到我，動作克制得像怕冒犯。
他一頁一頁看，眉頭慢慢壓低。
看到“備孕時間”那一行時，他手停住了。
我冷聲問：“蔣家規(guī)矩？”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會兒，他把手機放回柜臺。
“不是我家的規(guī)矩。”
“那就是你弟的規(guī)矩?！?br>蔣承硯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以前不這樣?！?br>我笑了一聲。
“這句話很多人愛說。好像一個人變壞之前，只要有人證明他以前好，后面做什么都能打折?！?br>他看著我，沒有辯。
我本來準備了很多硬話，可他不辯，我反而沒處落。
店門又響，快遞小哥把一只紙箱放在門口。
“倪老板，陶藝工作室那邊的快件放錯你這兒了?！?br>我過去簽收，看見箱子上寫著青梨的名字。寄件地址是城南陶瓷材料市場，邊角被雨水打濕，膠帶翹起來一截。
我把箱子搬進來，想等她來取。
蔣承硯的目光落在箱子上。
“她做陶瓷？”
“嗯?！?br>“啟舟跟我說，她只是玩票?！?br>我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她跟著老師學了四年，手上燙過兩次，最嚴重那次半個月沒敢碰水。你弟一句玩票，就把她四年說沒了。”
蔣承硯臉上沒有明顯表情，只是下頜繃緊了一點。
我彎腰把箱子放到柜臺后面，膠帶翹開的縫里露出一角白色硬紙。
紙上好像有字。
我本來不想看，可那行字正好沖著外面。
“退回申請”。
我動作停住。
蔣承硯也看見了。
我把箱子扶正，心口忽然發(fā)沉。
青梨報名了一個青年陶藝駐留項目，地點在景德鎮(zhèn)。她瞞著爸媽，也瞞著我。我知道她想去，可一直以為只是想想。
箱子里這張退回申請，像一只手從泥里伸出來，拽住了那份婚后安排。
我拆開箱子。
里面是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