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的二樓包廂里，所有人都以為廠辦干事趙明輝今天雙喜臨門，既提拔了嬌滴滴的表妹，又牢牢拿捏住那個只會低頭干活的未婚妻。
沒人想到，包廂門被推開的那一刻，平時在廠里威風八面的趙明輝會兩腿發(fā)軟，直接癱在地上。
兩天前他還踩著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撫恤名額，大言不慚地教訓我要顧全大局。他以為剝奪了我的工作就能逼我低頭認命，卻不知道我轉(zhuǎn)頭就成了能一句話讓他卷鋪蓋走人的那個人的妻子。
-正文：
一
"林巧云？你來做什么？"
人事科的周科長從文件堆里抬起頭，看見我站在門口，好像看見了什么不該出現(xiàn)的東西。
"周科長，我來辦我爸的頂崗手續(xù)。"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放在他桌上。
我爸林長貴，紅星棉紡廠紡織車間的老師傅，三個月前鍋爐房突發(fā)事故，他沖進去把被困的兩個徒弟拉了出來，自己卻沒能再走出來。
廠里給了撫恤金，也給了頂崗名額，說讓我接我爸的班進廠。
周科長看了一眼材料，又看了我一眼。
他把材料推了回來。
"名額已經(jīng)批出去了。"
我沒反應過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的頂崗名額，今天早上廠辦剛走完手續(xù)，批給了趙敏芝。"
趙敏芝。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兩圈才對上號，是趙明輝的遠房表妹，上個月才從鄉(xiāng)下來投奔趙明輝的。
趙明輝是我的未婚夫，也是這個廠的廠辦干事。
"周科長，你是不是搞錯了？這是我爸用命換來的名額，怎么可能給外人？"
周科長嘆了口氣，把一張表格翻出來遞給我。
"你自己看，招工體檢表上寫的就是趙敏芝的名字，廠辦蓋了章，手續(xù)齊全。"
我接過來一看，愣住了。
表格上確實寫著趙敏芝三個字，可是"趙"字的第一筆明顯比后面的字跡粗了一截，右上角有一小塊被人用橡皮擦過的痕跡。
這張表，被人改過了。
我攥著表格的手開始發(fā)抖。
"巧云啊。"周科長壓低了聲音，"這事你找我沒用，你去找趙干事說吧。"
我攥著那張表格走出人事科的時候，趙明輝正好從對面的辦公樓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缸茶。
他看見我，笑了。
"巧云，你來了？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談。"
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樹蔭底下，示意我跟他過去。
我沒動。
"趙明輝，我爸的頂崗名額怎么到了你表妹頭上？"
他喝了口茶，慢慢放下茶缸。
"這事我正想找時間跟你說。敏芝從鄉(xiāng)下來，什么都沒有，人又老實，進廠對她來說是活路。你不一樣，你有我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結(jié)婚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何必跟敏芝搶這個名額？"
"那是我爸拿命換來的。"
趙明輝皺了皺眉。
"巧云，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你得學會顧全大局。名額給敏芝，你嫁給我，一家人不就都安排妥了？"
我盯著他那張臉。
三個月前我爸出事的時候，他也是這副篤定的表情站在我面前，說"交給我來辦，名額的事你放心"。
原來那句"放心"，是這個意思。
二
我把手里的體檢表舉到他面前。
"這張表被改過了。原來上面寫的是我的名字。"
趙明輝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你說改就改了？廠辦蓋過章的東西，誰能改得了？"
"你就能。"
"林巧云。"趙明輝收起了笑臉，"你現(xiàn)在是在指控你未婚夫偽造文件？你知不知道這話說出去有多難聽？"
"名額已經(jīng)批了，手續(xù)已經(jīng)走完了。你現(xiàn)在要鬧也沒用。你要是不想嫁我了，大可以說清楚，我趙明輝不缺人選。"
他端起茶缸，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著那張被改過名字的體檢表，指節(jié)發(fā)白。
我沒有追上去，因為我知道追上去也沒用。
趙明輝在這個廠里當了三年廠辦干事，從招工登記到福利分配，從宿舍安排到物資調(diào)度，哪一件事不經(jīng)他的手？
他說名額給了誰，誰就進廠。
他說手續(xù)走完了，那就是走完了。
我轉(zhuǎn)身回了家。
推開院門的時候，聽到里屋傳來我**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