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麻子------------------------------------------：劉麻子，太陽已經(jīng)升到頭頂了。。他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栓子正蹲在地上，拿個破碗在那三具**跟前燒紙錢。紙灰飄起來，落在那女人身上，落在她鼓起的肚子上?！皬埜?！”栓子看見他，站起來，“你可算回來了，我當(dāng)你出去了就不回來了呢?！保谧雷优赃呑?。。。第一家沒人應(yīng)，敲了半天門，里頭愣是不出聲。第二家開了條縫，一個老婆子從縫里往外看，見是他，啪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了。，耳朵背，說話得湊近了喊。張渡喊了三遍“河邊撈上來那女的”，她才聽明白?！澳茄绢^是王家溝的，”老**說，“嫁過來三年沒生，婆家天天罵。后來懷上了，還沒生呢，人就沒了?！保骸霸趺礇]的？”：“不知道。就知道沒了，婆家說是瘋病，扔河里了?！保骸捌偶倚帐裁?？”：“姓吳。吳瘸子家。”：“吳瘸子家在哪兒？”：“村東頭，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就是?！?br>張渡謝過她，往村東頭走。
歪脖子樹底下確實有戶人家，門關(guān)著，院子里沒人。張渡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沒看見人，但墻根底下晾著一件衣裳。男人的衣裳，袖口上有一塊印子。
暗紅色的。像血。
他沒敲門，轉(zhuǎn)身走了。
來到河邊。
那女人是從這兒撈上來的，河岸是泥的，前幾天漲過水，腳印什么的早沒了。但他往蘆葦叢里走了一段，找著個東西，一根斷了的蘆葦上，掛著一條布條，紅的。
和那女人身上穿的衣裳一個色兒。
蘆葦不是自己斷的，是被人踩斷的。踩斷的地方離河邊有三丈遠(yuǎn)。三丈，不是失足落水能到的距離。
張渡把那布條收進(jìn)懷里，往回走。
路過村口的時候，他掏出原主身上翻出來的那文錢，在茶攤上買了幾個饅頭。饅頭還熱著，他用布包好，揣在懷里。
這會兒他把饅頭掏出來，放在桌上。栓子眼睛都直了。
“張哥，你哪來的錢？”
“沒要錢?！睆埗砂佯z頭遞給他，“吃的?！?br>栓子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張渡沒吃，坐那兒把那女人又看了一遍。紅衣裳，鼓肚子，肚子上那道縫得歪歪扭扭的針腳。
門外有人走進(jìn)來。
五十來歲，矮胖，穿著件灰襖，手里拎著個藥箱子。
劉麻子。
他走到門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見張渡坐在那兒，愣了一下。
“真醒了？”他邁進(jìn)來，把藥箱子往桌上一放，“我還以為你小子過不去了呢?！?br>張渡沒動，看著他。
劉麻子走近兩步，打量著他，忽然皺了皺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你這身上什么味兒？掉**里了？”
張渡站起來。
“劉叔，”他說，“那碗藥是你開的？”
劉麻子一愣，隨即笑了：“怎么著，救你一命還問起罪來了？那藥可是好藥，附子川烏都是頂好的，我親自盯著熬的?！?br>張渡看著他。
“附子用了多少？”
劉麻子臉上的笑收了收：“你問這個干什么？”
“川烏用了多少？”
劉麻子不說話。
“苦杏仁呢？”張渡往前走了一步，“那碗藥里，你放了多少苦杏仁？”
劉麻子臉色變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往后摸，像是要摸門。
栓子站在旁邊，手里的碗差點掉地上。
張渡沒動，只是看著他。
“我打聽過了，”張渡說，“王麻子家的藥鋪，前兒個你抓了三錢苦杏仁。三錢，**死三個人。你那碗藥里，只用了一半?！?br>劉麻子臉白了。
“一半，”張渡說，“**死我了?！?br>劉麻子轉(zhuǎn)身就跑。
剛跑兩步，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臉朝下摔在地上。藥箱子甩出去，蓋子摔開，里面的藥材灑了一地。
張渡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劉麻子趴在地上，滿臉土，鼻子磕破了，血糊了一臉。他想爬起來，張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沒死，”張渡說，“你是不是挺意外？”
劉麻子渾身發(fā)抖，說不出話。
張渡松開手，站起來。
栓子湊過來，小聲問：“張哥，這……這咋辦？”
張渡沒答。他看著劉麻子，看著灑了一地的藥材，看著那三具躺在那兒沒人管的**。
“去報官。”他說。
栓子愣?。骸鞍?？”
“去縣衙，說義莊劉麻子**。人證物證都有?！睆埗傻皖^看了一眼劉麻子，“他跑不了。”
栓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劉麻子一眼，一咬牙，跑了出去。
劉麻子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忽然抬起頭，盯著張渡。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你不是那小子，那小子我養(yǎng)了兩年，我認(rèn)識他。你不是他。”
張渡沒說話。
劉麻子盯著他，眼睛越睜越大。
“你……你是借尸還魂的鬼！”
張渡低頭看著他。
“你說是就是吧?！?br>他轉(zhuǎn)身走到那女人跟前，蹲下來，把她身上落的紙灰輕輕拍掉。
風(fēng)從門外灌進(jìn)來，吹得紙錢灰滿地打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