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臉，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松了下來：“顧深？你跑哪兒去了，我等你好久了。”
“我一直在這附近找你。”他說，語氣還很平穩(wěn)，“你怎么不接電話？”
我掏出手機，沒電了。
“手機沒電了，我就在這兒等你嘛，也沒敢亂走?！?br>他看了看四周，這里是停車場最偏僻的角落，距離宜家出口至少有兩百米。我是怎么走到這里來的？我為什么會坐在一輛不認識的車后面？
但這些疑問只在他的腦海里停留了幾秒，就被我自己一句“老公我腿好酸”打散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提了一句：“你剛才怎么不認識我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歪著頭想了想，說：“有嗎？我記得你呀，我不是叫你名字了嘛?！?br>“但我問你‘你是’——”
“哎呀我跟你開玩笑呢，嚇著你了？”我笑得很甜，靠過去蹭他的肩膀，“我怎么可能不認識你，你是我老公呀。”
顧深信了。
為什么不呢？一切看起來都那么正常。我的記憶力一直不算太好，小時候就被我媽說“丟三落四”，工作上也偶爾會忘掉一些事情。這不過是一個因為疲勞導(dǎo)致的小插曲，連“插曲”都算不上，就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微不足道的瞬間。
可他不知道，那是我病魔伸出來的第一根手指。
輕輕地、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我的大腦，確認哪里可以撕開第一道口子。
然后它就縮了回去，假裝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這樣的“瞬間”，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又出現(xiàn)了兩次。
一次是我忘了他最喜歡的球隊是什么，他提起的時候我一臉困惑地問“你什么時候看的球賽”，他以為是我不關(guān)心他，那天晚上甚至有點賭氣不理我。
一次是我在超市里走散了，他找到我的時候我站在海鮮區(qū)死死盯著水箱里的魚，表情很奇怪。他叫我名字叫了三聲我才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頭的瞬間，他看見了我眼底那種陌生的、空蕩蕩的東西。
可轉(zhuǎn)瞬即逝。
我下一秒就笑了：“老公，這魚好大呀，我們今晚吃魚好不好？”
那個空蕩蕩的眼神消失了，像一面湖水被石子激起漣漪，隨即恢復(fù)了平靜。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fā)說好。
那些裂痕太細小了，細小到落在甜蜜生活的表面，就像陽光下的灰塵，你明明看見了，但你不會覺得那是問題。
你不會覺得你的妻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忘記你。
你不會覺得她的大腦里住著一個吞噬記憶的怪獸。
你只會覺得，她今天有點心不在焉，她最近有點健忘，她可能工作太累了。
所有悲劇的開始，都只是一個小小的裂縫。
而你，愚蠢地以為那只是墻皮脫落，補一補就好。
你永遠不知道那堵墻的里面已經(jīng)在塌了。
第二章：我以為她**了
那天是星期四。
十月十四日。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的日期后來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印進了我的骨頭里。
顧深原本說好了去外地出差兩天，周四晚上才回來。我早上幫他收拾了行李，在登機箱的側(cè)面口袋里塞了一包他愛吃的牛肉干，囑咐他別忘了吃午飯。
他走的時候在玄關(guān)親了我額頭一下，說：“老婆，等我回來，周六我們?nèi)コ阅羌倚麻_的日料?！?br>我說好。
送走他之后我去上班，一切如常。下午三點多我收到他的消息：“一切順利，明天晚上到家?！蔽一亓艘粋€“好”的表情包。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家，難得清閑，泡了個澡，敷了張面膜，看了兩集綜藝，十一點就睡了。
一夜無夢。
顧深是第二天下午兩點到家的。
他比預(yù)計的時間早了兩個小時。他改了航班，想給我一個驚喜，就去超市買了菜，準備晚上做一頓大餐。進家門的時候他拎著兩個塑料袋，換了鞋，喊了一聲“老婆”。
家里沒人。
他以為我在上班，沒在意，把菜放進冰箱，洗了手，去臥室換衣服。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條短信，不，不是什么短信，是一個外賣APP的訂單通知。他的賬號綁定了家里平板的登錄，但我不知道，我在公司用的是自己的手機。而那天，我用了家里的平板訂了一份外賣，送到了——送到了“銀都花園12棟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