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者的冷漠------------------------------------------“陸凡！死了沒有？沒死就滾起來干活！”。王管事的破鑼嗓子比玄清門的晨鐘還準(zhǔn)時，硬生生劈開黎明前的寂靜。陸凡從硬板床上翻身坐起，左臉還有些發(fā)麻，嘴角的傷口結(jié)了一層薄痂，一扯便隱隱作痛。，迅速套上那件早已洗得發(fā)白的雜役服。推門而出時，天還是黑的。深秋的山風(fēng)裹著寒氣灌進(jìn)領(lǐng)口，激得他打了個寒噤。晨霧很濃，三丈之外什么也看不清。，一個個縮著脖子**手，呼出的白氣被寒風(fēng)一卷便散了。王管事站在最前面，手里翻著一本破舊的名冊，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敖裉斓幕钣凶儎?。靈獸峰的凈桶照常，但上午要多抽十個人去半山腰，外門的演武場今日開放，管事處讓咱們?nèi)グ嶙酪?、擦地板、清理觀戰(zhàn)臺?！彼D了頓，目光在人群中一掃，“趙大柱、老劉、瘸腿陳……還有陸凡，你們十個去演武場?！?。一旁的趙小山松了口氣——他不在抽調(diào)的名單里，今天只需要拉凈桶。老孫也在凈桶的車隊中，斷指的關(guān)節(jié)在晨風(fēng)中凍得烏青。，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平臺，可容納上千名弟子同時切磋。今天是外門每季度一次的**日，所有煉氣期的外門弟子都要參加。這種場合，雜役們被叫去干雜活是常有的事。。落劍峰的石階比靈獸峰的側(cè)道寬闊得多，兩旁松柏成蔭，石階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四周圍著漢白玉欄桿。遠(yuǎn)遠(yuǎn)便能看見演武場中央那幾座浮空擂臺在晨光中散發(fā)著淡淡的陣法光芒。廣場內(nèi)外已有不少藍(lán)衣弟子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白邆?cè)梯，別從正面上！”一個管事模樣的灰衣弟子攔住了他們，一指旁邊那條窄小的石梯，“直接去觀戰(zhàn)臺后頭，桌椅昨天已經(jīng)搬了一部分，還有三十多張沒到位。動作快點?！?。觀戰(zhàn)臺呈階梯狀排列，最前面是長老和執(zhí)事的坐席，用的是雕花紅木椅。往后是外門弟子自己用的普通木凳。他們的任務(wù)是把倉庫里的椅凳搬出來，按區(qū)域擺放整齊，再用濕布把所有座位擦干凈。，但來回二十多趟，上上下下爬臺階，陸凡的腿也漸漸酸了。趙大柱是個黑壯漢子，手腳利索，很快就搬完了自己那十幾張，蹲在一旁偷懶。瘸腿陳走得慢，搬了七八張便停下來擦汗。陸凡沒有停，一茬接一茬地搬。。藍(lán)衣外門弟子們陸續(xù)到來，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笑，有的獨自找角落盤膝打坐，偶爾有幾個穿白衣的內(nèi)門弟子出現(xiàn)，更是引來一片議論。“你看你看，那是內(nèi)門的李師兄！據(jù)說已經(jīng)筑基了！筑基？真的假的？上次宗門小比他拿了前三，掌門親賜筑基丹，你看他身上的靈光，那氣度能假嗎？”
陸凡搬著最后一張木凳從側(cè)梯走上來時，不由自主地往場中多看了一眼。那白衣內(nèi)門弟子二十出頭，面容俊朗，腰懸一柄靈光流轉(zhuǎn)的長劍。他從人群中穿過時，周圍的藍(lán)衣弟子紛紛低頭行禮，他微微頷首，神色淡漠，目光從眾人頭頂掠過，連一絲停留都沒有。
那是陸凡想都不敢想的境界。煉氣、筑基、金丹——每一層都是一道天塹。而他連煉氣一層的門檻都沒摸到過。
陸凡收回目光，將木凳放下，拿起濕布開始擦拭座位。
辰時剛過，演武場上的**正式開始。主持**的是一位筑基中期的外門長老，站在中央擂臺上朗聲宣布規(guī)則。陸凡跪在觀戰(zhàn)臺最后一排，低著頭擦凳子，耳邊是長老渾厚的聲音，內(nèi)容他聽不太懂——什么分組、什么淘汰制、什么丹藥獎勵，都是和他無關(guān)的東西。
忽然，前幾排有人叫了一聲。
“喂！擦凳子的！”
陸凡一愣，抬起頭。一個藍(lán)衣弟子正伸著腳，低頭看自己的靴面。靴頭上有一小片水漬，很淡，幾乎看不清。那弟子十五六歲，面容瘦削，一雙細(xì)長的眼睛里透著幾分陰鷙。
“你擦凳子就擦凳子，濕布上的臟水甩到我靴子上了。你知道這雙靴子值多少靈石嗎？”那弟子冷冷道。
陸凡放下抹布，站起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禮：“對不起師兄，是我不小心?！?br>“對不起？”那弟子嗤笑一聲，“你一個雜役的對不起值幾個錢？”
周圍幾個藍(lán)衣弟子紛紛看過來。陸凡站在那里，低著頭，一動不動。那弟子見他這副模樣，似乎覺得無趣，用腳尖踢了踢陸凡的小腿：“跪下?！?br>陸凡僵了一瞬。
“我說跪下。”那弟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理所當(dāng)然的威壓，“把我這靴子擦干凈，用你的袖子擦。跪著擦?！?br>觀戰(zhàn)臺后排安靜了片刻。瘸腿陳低著頭繼續(xù)擦凳子，趙大柱別過臉假裝沒看見。沒有雜役敢出聲——這種事在玄清門太尋常了。
陸凡緩緩彎下膝蓋，跪在地上。膝蓋觸到冰冷的石磚，一股涼意從膝蓋骨竄上來。他抬起手，用雜役服的袖口去擦那弟子的靴面。袖口上的布料又粗又舊，很快便將那片水漬擦干凈了。
那弟子低頭看著他，嘴角勾了勾。然后他忽然抬起腳，踩在陸凡的肩膀上。
“擦得不錯。以后擦凳子用心點?！?br>他踩了兩下，才收回腳，轉(zhuǎn)身走向前排的座位，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陸凡從地上站起來，重新拿起了濕布。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有些反常。三年前他第一次被這樣對待時，還會氣得發(fā)抖，還會在被窩里無聲地流淚?，F(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會了。不是麻木，而是他把這些屈辱都收進(jìn)了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那個地方有一團(tuán)微弱的火苗，不管挨多少耳光、被踩多少次，就是不滅。
辰時末，**正式開始。擂臺上劍光交錯，術(shù)法轟鳴。
陸凡擦完最后一排座位，和其他幾個雜役一起退到了觀戰(zhàn)臺最后面的角落里。按規(guī)矩他們得在這兒候著，隨時等管事差遣。
從這兒能看到擂臺的一角。擂臺上兩個藍(lán)衣弟子正在較技。一個是劍修，手捏劍訣，三尺青鋒幻化出七八道劍影，密如飛蝗。另一個是法修，周身靈力激蕩，袖中飛出數(shù)道火符，化作漫天火雨。劍影與火雨撞在一起，爆出震天巨響，陣法結(jié)界都被撞得一陣波動。
陸凡看得入了神。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看修仙者正式比試。那種舉手投足間移山填海的力量，那種天地靈氣隨心意而動的自如，和他每天在泥里打滾、在屎尿中掙扎的處境，簡直是兩個世界。
“好看嗎？”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陸凡轉(zhuǎn)頭，是趙大柱。這黑壯漢子蹲在角落里，嘴里叼著根草莖，一雙粗糙的大手?jǐn)n在袖子里。
“好看有什么好看的?！比惩汝悙灺暤?，“又不是咱們能學(xué)的東西?！?br>趙大柱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點說不清的味道：“那倒是。你看那些外門弟子，一個個眼高于頂，可他們看內(nèi)門弟子的時候，不也跟咱們看他們一樣？”他吐掉嘴里的草莖，“這玄清門啊，就是一層壓一層。壓到底下咱們這些凡人頭上，就剩骨頭渣子了?！?br>陸凡沒有說話。他重新看向擂臺，目光卻不再放在那些絢爛的術(shù)法上，而是落在擂臺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兒站著幾個藍(lán)衣弟子，修為似乎都不高，沒有上場，只能垂手站著聽候差遣。其中一個被一個白衣內(nèi)門弟子叫住，低聲說了句什么，便連連點頭，快步跑向場外。
最底層的修仙者，也要受氣。只是他們受的氣，雜役們沒資格看見。
陸凡輕聲問了一句：“趙大哥，你說……偽靈根真的沒救嗎？”
趙大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霸趺?？還惦記著修仙？”他拍了拍陸凡的肩膀，大手粗糙得像砂石，“老弟，我在玄清門干了十二年了。十二年里我見過幾十個雜役不死心，偷偷打坐引氣。有一個練了八年，練出了一絲氣感，高興得半夜出去大喊大叫。第二天他被王管事帶著人從山溝里抬出來，筋脈逆轉(zhuǎn)，廢了?！?br>陸凡沉默片刻，又問：“那丹藥呢？有沒有那種……能洗練靈根的丹藥？”
趙大柱和瘸腿陳對視一眼，同時笑了。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過來人看后來者的憐惘。
“洗靈根的丹藥？”趙大柱搖了搖頭，“那是金丹真人都未必拿得到的神物。就算有，也輪不到咱們這種人。老弟，認(rèn)命吧。認(rèn)了命，這日子還能過下去。不認(rèn)命，只會更苦。”
他沒有再說什么，轉(zhuǎn)過身去看擂臺。擂臺上兩個弟子已經(jīng)分出了勝負(fù)，劍修險勝一招，滿場喝彩。他坐在角落里，將脊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垂下眼皮。
午飯很豐盛——這是對修仙者而言。演武場邊上支了長棚，里面有專供外門弟子的靈食：靈氣充沛的玉芽菜、靈米、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靈果。管事發(fā)話，讓雜役們?nèi)ナ帐芭镒永锏氖２耍２怂麄兛梢詭Щ厝コ浴?br>陸凡端著一個破陶盆，和其他雜役一起在長棚外等。等弟子們用餐完畢，他們才能進(jìn)去。藍(lán)衣弟子們進(jìn)進(jìn)出出，有說有笑，偶爾有人將啃了一半的靈果隨手一丟，正好丟在雜役腳邊。
一顆咬了半口的靈果滾到陸凡腳前，沾了泥。一個藍(lán)衣弟子從棚里走出，看都沒看他一眼，揚(yáng)長而去。
陸凡彎腰把那顆靈果撿起來，用袖子擦干凈，放進(jìn)口袋里。這東西在修仙者嘴里是殘渣，在他手里是難得的好東西。里面殘余的一絲靈氣，對凡人來說就是補(bǔ)品。
“看看看，那個雜役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吃了！”遠(yuǎn)處有個藍(lán)衣弟子指著陸凡，一臉夸張的嫌惡。
他旁邊的同伴掃了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看的，餓瘋了唄。走了走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鄙夷，沒有同情，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那種冷漠比嘲諷更讓陸凡難受。嘲諷至少說明對方還把你看作一個人，而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漠然，是把你看成路邊的石頭、墻角的野草。踩不踩你，看他心情。
下午的活是清理演武場。**完了，擂臺需要打掃，陣法需要復(fù)位，滿地的符紙殘骸和靈力余燼都要清理干凈。
陸凡分到的區(qū)域是東北角的一個小擂臺。這個擂臺似乎經(jīng)歷過一場格外激烈的戰(zhàn)斗——擂臺表面的青石板碎了好幾塊，上面殘留著劍痕和灼燒的痕跡，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他用掃帚把碎石和符紙灰燼掃攏，裝進(jìn)竹筐。
干到一半時，身后傳來腳步聲。陸凡回頭，看見一個十五六歲的藍(lán)衣女弟子正沿著擂臺邊緣低頭尋找什么。那女弟子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焦急。
“喂，你有沒有看到一枚簪子？”她開口便問，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理所當(dāng)然。
“什么簪子？”陸凡直起身。
“就是一枚玉簪，青白色的，上面刻著云紋。應(yīng)該掉在這附近了?！彼龜Q著眉頭，視線越過陸凡，似乎覺得和一個雜役說太多話有些跌份，“是我娘留給我的。你要是撿到了就交出來?！?br>陸凡搖了搖頭：“弟子沒見到?！?br>“真沒見到？你可別私藏。那簪子是靈玉做的，你拿著也沒用，賣不了幾個錢?！?br>陸凡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說：“弟子沒見到?！?br>那女弟子狐疑地打量了他兩眼，又蹲下在擂臺邊找了一圈，終于在一堆碎石中扒拉出一枚斷成兩截的玉簪。她拿起來，臉上的表情先是一松，隨即又沉了下去。
“斷了……”她咬著下唇，眼圈微微泛紅，“怎么能斷了呢……這可是娘留給我唯一的東西?！?br>她捧著那枚斷簪站了一會兒，忽然轉(zhuǎn)過頭來，目光落在陸凡身上：“是不是你剛才打掃的時候踩斷的？”
陸凡愣了愣：“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這塊區(qū)域就你在打掃！你這雜役怎么這樣？手腳這么重，弄壞了東西還不承認(rèn)？”她的眼圈已經(jīng)紅了，聲音也尖了起來。
陸凡張了張嘴，還沒開口，旁邊擂臺上另一個正在清理的雜役突然舉起手：“師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剛才沒看到，一笤帚掃過去，可能……可能是我不小心掃斷了那根簪子。”
那女弟子轉(zhuǎn)頭看去，是個四十來歲的老雜役，佝僂著背，滿臉惶恐。
“你？”她瞪著他，眼里的淚珠還在打轉(zhuǎn)，“你知不知道這簪子對我多重要？你知道值多少錢？”
“對不起，對不起師姐。”老雜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老雜役，又看看手中的斷簪，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狠狠地把斷簪往袖中一收，咬了咬嘴唇，跺了一下腳：“算了算了！算我倒霉！”轉(zhuǎn)身憤憤離去。
老雜役還跪在地上，直到她走遠(yuǎn)才爬起來。陸凡走過去，低聲問：“真是你弄斷的？”
老雜役苦笑一聲，攤開手，掌心里有幾塊極細(xì)的碎玉渣：“我掃到那兒的時候，簪子已經(jīng)斷了。斷裂處的玉茬是舊的，不是今天才斷的。”
陸凡沉默片刻：“那你何必認(rèn)下來？”
老雜役看著他，那眼神說不清是慈祥還是悲哀：“不然呢？讓她認(rèn)定是你弄斷的？你這孩子，來玄清門三年了，還沒明白？咱們這種人，做對了沒人在意，做錯了也沒什么可罰的?？墒切尴烧卟桓吲d了，動動手指就夠咱們受的。認(rèn)了就認(rèn)了，又不少塊肉?！?br>他拍了拍手上的玉渣，拎著竹筐走開了。陸凡站在原地，手中握緊掃帚。遠(yuǎn)處落劍峰上傳來鐘聲，暮色漸沉。演武場上來往的藍(lán)衣弟子們?nèi)齼蓛捎鶆﹄x去，劍光流星般劃過天際。
陸凡收拾完自己那片區(qū)域，和趙大柱等人一起將垃圾筐抬下山。下山的路上碰到了王管事，后者正拿著一壺酒靠在一塊青石上歇息，見他們路過，叫住了陸凡。
“演武場的活干完了？”
“干完了。”
王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聽說今天又在觀戰(zhàn)臺被孫浩那小子踩了？陸凡啊陸凡，你就不能學(xué)聰明點？下次見了他繞著走。外門弟子多少給管事幾分薄面，你只是個雜役，打了就打了。記住了，別招惹修仙的——哪怕是最廢物的修仙者，也不是你能惹的?！?br>陸凡垂下眼瞼：“記住了?！?br>王管事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么：“對了，明天你的活換一換。后天宗門要給新入門的這批外門弟子發(fā)放本月丹藥，你跟著去物資處幫忙打下手。手腳干凈點，別碰壞東西?！?br>陸凡應(yīng)了一聲。王管事?lián)]揮手讓他走了。
一直到很晚，陸凡才回到自己的破屋。他把油燈點上，從口袋里摸出那顆撿來的靈果——正是白日里藍(lán)衣弟子丟在地上那顆。果子被咬了一半，牙印清晰可見。切口處的果肉有些發(fā)黃了，沾了灰塵，他用袖子仔細(xì)擦了兩遍，才對準(zhǔn)燈光看了看。
靈果的果肉晶瑩剔透，隱隱能看到一絲絲靈氣在其中流轉(zhuǎn)，雖然微弱，但他能感覺到。
他沒有猶豫，三口兩口把半個靈果吃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道細(xì)如發(fā)絲的暖流，在經(jīng)脈中游走。陸凡趕緊盤膝坐好，按照《引氣訣》的行功路線，嘗試將那絲靈氣引入丹田。那道暖流在他經(jīng)脈中緩慢前行，一寸一寸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持久。
陸凡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八息。
只走了八息，那股暖流便漸漸消散，重新化作虛無。陸凡的丹田里依然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留住。他保持著打坐的姿勢，閉著眼，嘴唇抿成一條線。又失敗了。但這次，那股靈氣在他體內(nèi)停留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
也許只是因為這顆靈果的靈氣更純。也許是因為他今天太累了產(chǎn)生的錯覺。也許什么都不是。但他在黑暗中睜開眼，看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油燈，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完整的微笑，只是嘴角很輕微的一個弧度。
還差一點。或者差很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條路還在，哪怕窄得像刀刃，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口上。他不是沒有想過認(rèn)命，像趙大柱說的那樣，認(rèn)了命，日子還能過下去?？伤桓市?。
夜里，陸凡躺在那張硬板床上，望著漏風(fēng)的屋頂，聽著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靈獸嘶吼，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他想，明天還要去物資處幫忙。他想，物資處應(yīng)該有很多丹藥吧。那些丹藥如果他能吃上一顆，也許就能多走幾息。然后他又笑了一下，笑自己癡人說夢。
窗外，七十二峰的燈火已漸次熄了。深秋的寒風(fēng)穿過破屋頂?shù)目p隙灌進(jìn)來，他將薄被裹緊了些。這是三年來最尋常不過的一個夜晚，和此前一千多個夜晚沒有任何不同。他不知道，再過幾天，他會在后山的一個廢棄礦洞里撿到那個石瓶。那個石瓶將替他撞開一扇他以為永遠(yuǎn)不會為他而開的門。
此刻他只是一個縮在破屋里、滿身傷痕、饑腸轆轆的雜役。他在黑暗中閉著眼，對自己說了那句每晚都會說的話——明天還要早起。然后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