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地，甚至帶著笑意地，與她對視。
她嘴唇哆嗦著，指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兒子！”
終于，她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尖叫著朝我撲了過來。
我沒有動。
旁邊的人七手八腳地拉住了她。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在人群中瘋狂掙扎的她。
“對?！?br>我輕輕地說了一個字。
“是我害的?！?br>“如果你不攔著，或許叔叔還有救。”
“是你，親手斷送了你兒子的生路?！?br>說完，我不再看她。
轉(zhuǎn)身，離開。
身后，是奶奶更加凄厲的慘叫和咒罵。
還有那句我聽了二十年的。
“你這個喪門星！”
這一次，我卻沒有絲毫的難過。
我的心，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過，在她的惡毒里淬煉過。
已經(jīng)變得比石頭還硬。
周家的天，塌了。
而我，只想親眼看著，它是怎么一點一點，徹底崩塌的。
趙秀娥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2
奶奶暈倒了。
現(xiàn)場頓時亂成一團。
有人掐人中，有人喊著快叫救護車。
我爸周偉也終于從鎮(zhèn)上趕了回來。
他是我***大兒子，叔叔周強的親哥哥。
也是一個被奶奶用孝道壓彎了脊梁，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
他沖進人群，看到躺在地上的叔叔和暈倒的奶奶，腿一軟就跪下了。
“媽！強子！”
他抱著我奶奶，哭得涕淚橫流。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一旁，冷漠得像個局外人的我。
他眼里的悲痛瞬間化為憤怒。
“周念！***都暈倒了，你還站著干什么！你這個冷血的東西！”
我看著他。
這就是我的父親。
從小到大，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念念，讓著你叔叔?！?，“念念，聽***話?！?br>他的眼里只有母親和弟弟。
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個人的耳朵。
“是奶奶不讓人救叔叔的。”
“她說車里的人是我，讓我死了算了。”
“她還說，我死了，家里就清凈了?！?br>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沒有加任何情緒。
可這些事實，像一把把刀子，戳破了周家虛偽的和平。
周圍的村民們發(fā)出一陣壓抑的議論聲。
他們都親眼看到了。
我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當(dāng)然知道**是什么德行。
可是在他心里，母親永遠是對的。
“你胡說！”
他沖我吼道，“***那是急糊涂了！你怎么能這么跟***說話！”
“我哪句話說錯了？”我反問。
“你……”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身為男人的尊嚴和身為兒子的孝道，讓他惱羞成怒。
他揚起了手，一巴掌朝我臉上扇了過來。
“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巴掌沒有落下。
村支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偉！你干什么！”
村支書是個正直的人，他皺著眉，沉聲道：“今天這事，我們大伙兒都看著呢！”
“**做的是有點過了?！?br>“念念這孩子剛從水里上來，也是受害者，你怎么能動手**？”
我爸的手在半空中僵著。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讓他無地自容。
他恨恨地收回手，指著我罵道：“好，好！你翅膀硬了！”
“等回家我再收拾你！”
我沒說話。
家？
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家。
是牢籠。
救護車來了，載著***哀嚎和叔叔冰冷的**，呼嘯而去。
我爸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跟著跳上了車。
人群漸漸散去。
只剩下我一個人，站在冰冷的河岸邊。
冬天的風(fēng)吹在濕透的衣服上，冷得像刀子割。
可我感覺不到。
我的心，比這風(fēng)更冷。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一股壓抑的死氣撲面而來。
叔叔的死訊傳得很快。
一些沾親帶故的親戚已經(jīng)趕了過來，正在堂屋里商量著怎么布置靈堂。
嬸嬸劉燕，叔叔的妻子，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淚。
看到我進來，她的哭聲一頓，隨即爆發(fā)出尖銳的恨意。
“你還有臉回來！”
她沖過來，指甲幾乎要抓到我的臉上。
“你這個掃把星！是你克死了我男人！”
我側(cè)身躲開。
看著這個平日里對我頤指氣使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