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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識這雙眼睛。
他見過這雙眼睛。在臨安的梔子花樹下,在西湖的煙雨里,在書房的燭光下,在鋪滿月光的后院中。
“清……辭?”他的名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那個女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目光里閃過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
是心疼。
她在看他的臉??此哪槺伙L沙吹得粗糙,看他的額角有一道沒來得及處理的傷口正在滲血,看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看他的眼神疲憊得像熬了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將軍,”她垂下眼,行了禮,“民女沈清辭,從太原府來,給邊關將士送些藥材”
沈清辭。
林硯聽見這個名字,像被一把鈍刀捅進胸口,不致命,但鈍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想彎腰。
是她。真的是她。
可她不認識他。這一世,他們沒有青梅竹馬,沒有兩小無猜,沒有在臨安的煙雨里一起長大。她是太原府的大夫,他是大同府的將軍,他們只是兩條平行線,因為戰(zhàn)亂,在某個烽火連天的秋天,強行交錯了。
“沈姑娘,”林硯的聲音有些啞,“你一個弱女子,跑到這刀兵之地來送藥,不要命了?”
沈清辭抬起頭,目光平視著他,不卑不亢:“將軍,戰(zhàn)亂之時,哪里沒有刀兵?藥材能救命,我就應該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傷口:“將軍,你的傷再不處理,會感染的”
林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這才發(fā)現袖子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剛才一直沒感覺,現在被她一說,才覺得疼。
“不礙事,小傷”他說。
沈清辭沒再說話,直接把藥箱從背上卸下來打開,取出干凈的布條和金創(chuàng)藥,走到他面前,動作熟練得不像話。
“伸手”她說。
林硯下意識地把手臂伸了過去。
沈清辭低下頭,用清水沖洗他的傷口,動作輕得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她離他很近,近到他可以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不是梔子花了,是草藥的味道,苦澀又清冽,像深秋的第一場霜。
可他知道,梔子花的香氣藏在她魂魄里,藏了一千年了。
“將軍,”她沒有抬頭,聲音輕輕的,“你方才……叫了我的名字。可我們以前并不相識”
林硯張了張嘴,想說“我們相識,我們已經相識一千年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一世的沈清辭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夫,她不會懂什么輪回、什么前世、什么刻進魂魄里的記憶。
“沈姑**名字,很好聽”他說。
沈清辭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包扎。
“將軍謬贊了”她說。
可林硯看見了,她耳朵尖泛起的那一抹淺淺的粉色,和千年前臨安的那個午后,一模一樣。
貳·月下初諾
沈清辭留在了殺虎口。
她說是要照顧傷兵,等傷兵好一些就走??蓚慌右慌厮瓦M來,她的藥材一包接一包地用,日子一天接一天地過,走了三個月的路,她還沒走。
沒人催她。也沒人想催她。
沈清辭在城中的破廟里設了一個臨時的醫(yī)館,每天從早到晚都在給傷兵換藥、配藥、熬藥。她脾氣好,對誰都和和氣氣的,笑起來眉眼彎彎,傷兵們都喜歡她,私下里叫她“沈菩薩”。
可林硯知道,她不是菩薩。她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姑娘,在亂世里做著自己能做的事。
他每天都會去看她。
有時候是借著“巡視傷兵”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走進那間破廟;有時候是沒什么理由,就站在廟門口遠遠地看她一眼,看見她還在忙活,心里就踏實了。
小伍都看出來了。
“將軍,”小伍有一天小心翼翼地說,“你是不是看上沈大夫了?”
林硯沒回答,只是看著廟里那個彎著腰給傷兵包扎的身影,過了很久才說:“小伍,你說這仗,什么時候能打完?”
小伍沉默了。
仗什么時候能打完?這話誰都不敢答。李自成打過來了,清軍也不消停,**自身難保,邊關的糧餉已經拖欠了三個月,將士們穿著露腳趾的靴子在雪地里守城——這仗,看
精彩片段
小說《紙間輪回:千年初遇紀(二)》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神蠶寶寶”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硯沈清辭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第二篇·明末:山河碎,相思寄烽火序·舊書店林硯不確定自己是怎么回到這間舊書店的。上一刻,他還坐在自家書房的臺燈下,手里握著那本從舊書店帶回的日記,指尖撫過“北宋·臨安”那一頁的梔子花圖案;下一刻,他就坐在這張積灰的長桌前,臺燈的光昏黃地照著攤開的日記,泛黃的紙頁上,那行娟秀的字跡還在——“這一世,終于陪你到老”之前的淚痕還未消散,新的字跡已經開始浮現。這次,不是溫婉的宋體了。是狂草,凌亂的、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