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給的云盤賬號，下載了那段錄音。
戴上耳機(jī)，按了播放。
"……那戶釘子戶已經(jīng)處理了，人不會再鬧了。"
"放心，干干凈凈的，誰都查不出來。"
"鄭總那邊已經(jīng)打好招呼了，地皮下個月就能過戶。城建局的張局我請過了，沒問題。"
聲音不算清晰，但每一個字都聽得出來。
我把耳機(jī)摘下來，攥在手心里。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退伍三年，我修過發(fā)動機(jī)，換過輪胎，跟隔壁面館老板吵過停車位，給客戶賠過笑臉。
我以為我已經(jīng)是個普通人了。
但有些東西刻在骨頭里，抹不掉。
我把錄音文件加密，備份了三份，分別存在不同的地方。
然后鎖上手機(jī)，騎著電動車回了汽修店。
躺在店里那張行軍床上，天花板上的燈管閃了兩下，滅了。
黑暗里，我閉著眼，腦子里在畫一張圖。
鄭氏地產(chǎn)。副總王德彪。少東家鄭凱。
**釘子戶。"處理了。"
撞人滅口。**出租屋。
這盤棋不小，但下棋的人不知道對面坐著誰。
他們以為我是個修車的。
也對。
我就是個修車的。
第三章
第二天中午，我正蹲在**里換一臺面包車的機(jī)油濾芯。
店門口停了一輛黑色奔馳，兩個人下來。
一個矮胖，穿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一個精瘦，板寸頭，兩只手插在褲兜里，走路的時候膀子晃。
花襯衫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我的店。二十來平的鐵皮棚子，三個工位，只有一個在用。墻上掛著扳手、套筒、千斤頂，地上全是油漬。
"喲，夠寒酸的。"花襯衫踢了一腳門口的廢輪胎，輪胎骨碌碌滾到墻角。
我從**里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油。
"修車？"
"不修。"花襯衫叉著腰走進(jìn)來，板寸跟在后面。兩個人在我店里轉(zhuǎn)了一圈，花襯衫一**坐在我的工具箱上，拿起一把十字螺絲刀翻來覆去地看。
"你就是陸沉？秦朗的兄弟？"
我靠在工作臺邊上，沒接話。
花襯衫把螺絲刀往地上一扔，金屬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在鐵皮棚子里回蕩了兩秒。
"說你呢，聾了？"
"聽到了。"
"行，痛快。"花襯衫翹起二郎腿，"那我也痛快——你那兄弟的事，跟你沒關(guān)系。別摻和。該修車修車，該過日子過日子，大家都省事。"
他說完看了我一眼，那種看法讓我想起部隊(duì)里上級檢閱新兵——不，不一樣。上級看新兵至少還帶著審視。
他看我，像看路邊的一條狗。
板寸走到工具架旁邊，伸手把一排掛著的扳手全擼到地上。嘩啦啦一片響。
"鄭少說了。"花襯衫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修車的就老老實(shí)實(shí)修車。"
他朝我笑了笑，那種笑是從上往下的，帶著施舍。
"別不識好歹。"
兩個人轉(zhuǎn)身往外走。板寸經(jīng)過門口的時候，又踢了一腳那只廢輪胎。
奔馳發(fā)動，揚(yáng)了一地灰，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排扳手。
蹲下來，一把一把撿起來，擦干凈，掛回墻上。
"鄭少。"
我把這個稱呼在嘴里滾了一遍。
花襯衫以為他說的是威脅。
但對我來說，他送了一個名字。
晚上七點(diǎn)，我關(guān)了店，騎車去了蘇念那里。
她開門的時候，手里端著一碗泡面，熱氣從碗口升上來，模糊了她半張臉。
"你？"她往后退了半步。
"有事問你。"
她猶豫了三秒，側(cè)身讓我進(jìn)門。
鎖換了。指紋鎖，跟我說的一樣。
客廳里收拾得比昨天整齊，但秦朗那間房的門關(guān)著，貼了一張便利貼——"勿動"。
蘇念把泡面放在茶幾上，坐在沙發(fā)另一頭，跟我隔了一整個靠墊的距離。
"你在哪兒上班？"我問。
"……鄭氏地產(chǎn)。"
我看著她。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泡面里的火腿腸。
"財(cái)務(wù)部，助理。干了八個月了。"
"鄭氏地產(chǎn)的少東家，叫什么？"
"鄭凱。"蘇念抬起眼睛看我，"你問這個干什么？"
"你們公司，最近有沒有拆遷方面的**？"
她的筷子停了。
泡面的熱氣還在升，但她的表情冷下來。不是冷漠，是一種很復(fù)雜的東西——我在審訊室里見過這種表情，是一個人在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