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泡泡腳，解解乏?！?br>他把盆放到我腳邊，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紙包著的東西，塞給我。
“給你的?！?br>他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但眼神卻不敢看我。
我打開紙包，是一塊大白兔奶糖。
這可是他攢了好幾天的零花錢才買的。
上輩子，他寧愿自己吃，也從沒給過我一顆。
我剝開糖紙，把奶糖放進嘴里。
真甜。
5.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頂著兩個黑眼圈，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地回來了。
“成了！李姐把活兒交給我了！”
她激動地?fù)]舞著手里的一塊的確良布料，“她說只要做得好，不僅工錢雙倍，以后廠里發(fā)的布票都分我一半！”
我爸和我哥也高興得合不攏嘴。
我**手藝我信得過，這第一炮，肯定能打響。
嗯，不錯，萬里長征走出了第一步。接下來就是我爸這邊了。礦上的工作太危險，必須得想個別的出路。
正在喝粥的我爸，差點被嗆到。
他放下碗，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我，仿佛在等我“下達(dá)指示”。
我被他看得壓力山大，只能在心里拼命回憶上輩子的事。
現(xiàn)在是84年夏天，**開放的春風(fēng)已經(jīng)吹了好幾年了。個體戶雖然還有人瞧不起，但確實是掙錢的路子。干點什么好呢？
對了！我想起來了！咱們市南邊那個廢品**站，最近不是要處理一批廢舊軸承嗎？別人看著是破銅爛鐵，但里面有不少是進口貨，稍微修整一下，就能當(dāng)好的賣。我記得上輩子，有個叫“倒?fàn)攺姟钡?，就是靠這個發(fā)的家，一個月就成了萬元戶！
我爸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萬元戶！
這在八十年，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
他猛地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猶豫。
“廢品？那玩意兒能掙錢？”
我哥林凱一臉懷疑。
你懂個屁。這叫信息差?，F(xiàn)在的人思想還保守，覺得倒買**是投機倒把，丟人。等過兩年**放開，你想干都沒機會了。
我哥被我懟得臉上一紅，不說話了。
我爸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干！然然說能干，就一定能干！”
他看著我，問道：“然然，那……那批軸承，什么時候處理？”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
好像就是這周末。而且去的人不多，因為**站站長要價高，開口就要五百塊，把人都嚇跑了。最后是那個倒?fàn)攺姡仓^皮借錢盤下來的。
五百塊！
我爸媽倒吸一口涼氣。
這幾乎是我們家全部的積蓄了。
我媽有些猶豫：“國富，這……這是不是太冒險了？”
我爸也沉默了。
這是在賭，賭贏了，一步登天。
賭輸了，我們家就真的要喝西北風(fēng)了。
怕什么！撐死膽大的，**膽小的！這筆錢不賺，難道真等著半年后拿撫恤金嗎？
我恨鐵不成鋼地在心里喊道。
我爸渾身一震。
“撫恤金”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說：“干！**賣鐵也得干！”
6.
說干就干。
我爸媽把家里所有能湊的錢都湊了出來，又拉下老臉去跟親戚朋友借，總算是在周五湊齊了五百塊錢。
那錢用手絹包了一層又一層，揣在我爸懷里，沉甸甸的，是我們?nèi)椅磥淼南Ｍ?br>周末那天，我爸揣著巨款，騎著家里那輛二八大杠，雄赳赳氣昂昂地去了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