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一塊錢的烤紅薯。
但我覺得，這就是她學(xué)著愛自己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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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錯了。
有一天，我去她宿舍找她，發(fā)現(xiàn)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室友小芳告訴我，阿織已經(jīng)連續(xù)三天沒怎么吃飯了。她把飯卡里的錢全寄回了家，自己就靠吃泡面和饅頭撐著。前天晚上，她半夜起來上吐下瀉，整個人都虛脫了。
我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廠里的醫(yī)務(wù)室跑。
廠醫(yī)說是急性腸胃炎，加上長期營養(yǎng)不良導(dǎo)致的免疫力下降。需要輸液，還要好好休息幾天。
阿織躺在醫(yī)務(wù)室的病床上，輸液**的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的臉色還是很蒼白，眼睛閉著，眉頭微微皺起。
我坐在她床邊，看著她。
我想罵她。我想告訴她，錢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我想告訴她，她不能為了別人把自己**。
可是我什么都沒說。
因為我知道，她不會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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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時候，第一句話是："今天的工作我做完了嗎？"
我愣住了。
"你都這樣了，還想工作？"
她苦笑了一下："我不工作，這個月的全勤就沒了。全勤獎三百塊呢。"
我說："你命重要還是三百塊錢重要？"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周明遠(yuǎn)，你不明白。"她說，"三百塊錢夠我弟弟們吃一個星期的飯了。我要是倒下了，他們怎么辦？"
我忽然說不出話來。
我忽然明白了，我永遠(yuǎn)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阿織不是不知道愛惜自己。她是太清楚自己肩上的擔(dān)子了。兩個弟弟要讀書，父親要看病，母親一個人撐著一個家。她是這個家里唯一的支柱。
她不敢倒下。
她不能倒下。
所以她只能逼著自己一直干下去，干到有一天干不動為止。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那樣的眼神。不是悲傷，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絕望到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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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織在醫(yī)務(wù)室躺了兩天，就吵著要出院。
廠醫(yī)不讓她走，說她身體太虛，需要靜養(yǎng)?？伤龍猿忠厝ィf流水線上缺人手，不能耽誤生產(chǎn)。
最后是我去找車間主任老張，幫她說情，才讓她多休息了三天。
那三天里，我每天都會去看她。
我們坐在醫(yī)務(wù)室的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她跟我說她小時候的事，說她第一次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要死了，躲在被子里哭了一下午。還是**告訴她是正常的，每個女人都會來**，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她說她那時候特別羨慕別的女孩。因為她們來**的時候，媽媽會給她煮紅糖水，會讓她休息。而她呢？**只會說："來例假了更要保暖，別碰涼水，家里的碗還得有人洗。"
從那天起，來例假的時候洗碗，成了她理所當(dāng)然的工作。
她說完這些，輕輕地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想起了工廠后門那棵枯了又發(fā)芽的老槐樹。
不管經(jīng)歷什么樣的冬天，它總會再長出新的葉子來。
我忽然有一種沖動，想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可是我沒有。
我只是個工友，我沒有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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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過年的時候，阿織回家了。
她走之前，來找我告別。
她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下，昏黃的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有些凌亂。
"周明遠(yuǎn)，"她說，"我明年可能不來了。"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
"我媽說，曉東要考大學(xué)了，需要更多的錢。我得想辦法多賺點。"她說，"過完年，我想去**看看。那邊工資高一點。"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她想了想，說："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紙包，塞到我手里。
"這是給你的，"她說，"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就是我自己在廠里存的一些舊報紙。聽說你喜歡寫東西，也許用得上。"
我打開紙包，里面是一些裁剪得很整齊的報紙，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文章。
那是她幫我收集的。我曾經(jīng)跟她提過一句，我喜歡看一些寫得好的文章。她說那你平時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