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安眠成分的水之后產(chǎn)生的半夢半醒之間的感知混亂。但反過來想，這個游戲送給他的“幻聽癥”身份標簽，也許并不是讓他憑空產(chǎn)生幻覺，而是讓他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更容易聽到真實存在的聲音。一種他原本不該聽到的聲音。
這個推測讓他后背微微發(fā)涼。他聽到的那些腳步聲、金屬碰撞聲、手推車輪子的聲音、那句“該量體溫了”，恐怕全都是真實存在的。這棟醫(yī)院里的每一種聲音，都是真實發(fā)生著的事情。
有人在敲門。
林夜收起手機，說了聲“進來”。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老趙探進來半個腦袋，金牙在晨光里閃了一下?！斑€活著呢？不錯。走，吃早飯。”
早餐在走廊盡頭的食堂，那是一個和病房差不多大的房間，靠墻擺著一排不銹鋼餐車。林夜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七個人在排隊了。他掃了一眼，七個人里五男兩女，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來歲不等，都穿著統(tǒng)一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食堂里沒人說話。每個人都在沉默地領(lǐng)餐、坐下、埋頭吃飯。氣氛壓抑得像一間真正的病房。林夜領(lǐng)了一份早餐——兩個饅頭，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他端著餐盤在老趙對面坐下，壓低了聲音問：“今天早上少了兩個人。”
“正常?！崩馅w掰開饅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每次來新人，前三天總要淘汰一半?！?br>“這個醫(yī)院到底是什么？”
老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雙嵌在干枯眼窩里的玻璃珠子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覺得它是什么？”
“游戲的副本，”林夜說，“一個封閉空間，有規(guī)則，有***，有通關(guān)條件?！?br>老趙笑了。那笑容不是被逗笑了，而是一種“你這孩子還沒搞懂情況”的寬容。他咬了一口饅頭，嚼了半天，咽下去，才重新開口。
“你給我找一個***試試?！?br>林夜一愣。他下意識地看向餐車后面那個負責打飯的人。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護工，性別難辨，身形臃腫，臉上戴著一個醫(y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呆滯，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nèi)部腐蝕過。他打飯的動作很機械，但又不完全像機器——他的動作里有某種不協(xié)調(diào)的、微小的抽搐。
“他是人嗎？”林夜問。
“我不知道，”老趙說，“但我住了三年，從來沒有聽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開口說一句規(guī)則規(guī)定之外的話。打飯就是‘要什么’，換床單就是‘請讓一下’，別的話一個字都不會多?！?br>“那他們到底是什么？”
“這棟醫(yī)院的雇員，”老趙把最后一口饅頭塞進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饅頭屑，“也是這棟醫(yī)院的器官?！?br>吃完早飯，林夜沒有回病房。他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把四樓的病房分布大致摸了一遍。四樓一共有十二間病房，編號從401到412，其中405是老趙，407是他自己，408和410是另外兩個男性玩家，411住著一個年輕女人。其他的病房門都關(guān)著，有些門上落了鎖，有些從里面?zhèn)鞒鰵馕丁?br>路過409的時候，林夜停了一下。那扇門關(guān)著，門縫里有微弱的穿堂風。從門縫里飄出來的氣味讓他皺了皺眉。那不是消毒水或者霉味，而是一種更原始的、令人不安的味道。像燒焦的肉。
“別靠近那扇門，”411的女人從自己房間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打過招呼了，409病房的病人需要特別護理，閑人免進?！?br>“特別護理？”
女人沒有回答。她看起來二十六七歲，五官清秀，但嘴唇幾乎沒有血色，眼窩凹陷，像是很久沒有睡好。她對林夜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縮回了房間，關(guān)上了門。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二分。距離他進入游戲已經(jīng)過去了將近十二個小時，他還沒有搞清楚這個醫(yī)院里有多少條隱藏規(guī)則，幻聽癥和夜驚癥的觸發(fā)機制是什么，以及他昨晚在昏迷狀態(tài)下被注射的東西究竟是藥物還是別的什么。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最有效的信息來源，就是這棟建筑本身。
回到407病房之后，林夜開始進行更細致的搜索。他把床挪開，檢查了每一寸地板，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