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你……”
“等了十年了……”
監(jiān)護儀的警報聲在空蕩蕩的手術室里回響。
我伸手去拿止血鉗。
就在那一刻，我看見阿瑤左臂內(nèi)側(cè)有一道疤。
三厘米長。
藏在一條褪色錦鯉紋身的魚鰭縫隙里。
那道疤的形狀很特別。
不是意外劃傷，是手術切口。
邊緣有一排極細的標記點，是顯微縫合時用來對齊的。
我親手做過這種標記。
十年前。
八月十五。
我女兒兩歲生日那天。
那天晚上，韓松派人來帶走小鹿。
我不讓。
他們說要走法律程序。
我說給我十分鐘跟女兒道別。
那十分鐘里，我用了三分鐘做了一臺手術。
我在小鹿左臂內(nèi)側(cè)切了一道三厘米的口子。
原位縫合。
沒有麻藥。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說：
“小鹿，這道疤好了會很淺?！?br>但如果有人把它切開，會看到爸爸留下的對齊點。
將來如果有人帶著同樣的疤來找你，那就是爸爸派來的人。
那個暗號，只有我和小鹿知道，而眼前這個女孩。
手臂上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疤。
我放下止血鉗。
轉(zhuǎn)過身。
看著陳泊遠。
“這女孩腹腔里有玻璃纖維殘留。”
“右側(cè)第九、十肋骨陳舊性骨折。”
“城南廢棄化工廠。”
“踩漏了玻璃鋼棚架。”
“腹部撞到斷裂的管道上?！?br>“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把她丟在那里的。”
陳泊遠的表情變了。
從疏離變成一種近乎贊賞的審視。
“不愧是林遠博士?！?br>他慢慢鼓起掌來。
“十年沒上手術臺?！?br>“看一眼就能反推出致傷機制?！?br>“但你說錯了一點?！?br>他頓了頓。
“不是‘他們說的’。”
“是我故意沒告訴你?！?br>“我想看看……”
“你還能不能認出自己的手藝?！?br>“你認出來了?！?br>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你是真的林遠?！?br>他從白大褂內(nèi)袋掏出一張照片。
推到我面前。
十年前的全家福。
我、蘇晴、抱著小鹿。
**是協(xié)和產(chǎn)科病房的窗臺。
窗外有一棵銀杏樹。
葉子半黃半綠。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鉛筆筆跡。
“爸爸，我把自己切開過，在心臟上面?！?br>“留了記號，這樣你就不會找不到我了?！?br>下面還有一行。
墨水已經(jīng)洇開……
“林遠，小鹿在等你。別來，但一定要來。”
蘇晴的字。
手機屏幕上。
小鹿的抽搐越來越劇烈。
眼睛在翻白。
嘴角有血沫。
陳泊遠看了一眼手表。
“林醫(yī)生?！?br>“你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阿瑤體內(nèi)的基因標記在衰減。”
“衰減到零……”
“會向母本——你女兒——發(fā)送緊急修復請求?！?br>“每一次修復至少消耗小鹿百分之十五的神經(jīng)穩(wěn)定指數(shù)?！?br>“她現(xiàn)在百分之七十三?！?br>“夠修復幾次？”
“你應該算得出來?！?br>他摘下眼鏡。
用白大褂的衣角慢慢擦拭。
“不救阿瑤，小鹿會死。”
“救了阿瑤，標記轉(zhuǎn)移?！?br>“你變成新的母本?！?br>“選吧?！?br>我拿起手術刀。
刀尖抵在阿瑤的皮膚上。
“我選第三條路。”
---
第二章 左臂的字，是女兒在我皮下埋了十年
刀鋒劃過皮膚，皮下脂肪層暴露。
我的手很穩(wěn)，十年沒碰刀了。
但刻進脊髓的記憶不會消失。
刀鋒與組織的觸感通過刀柄傳上來。
像老朋友在打招呼。
阿瑤的腹腔被打開過至少兩次。
第一次切口不規(guī)整。
縫合粗糙。
線結間距忽大忽小。
那不是我的手藝。
那是某個實習醫(yī)生或匆忙中的急救縫合。
第二次是精細切開。
沿舊疤痕完美對合。
進針角度、出針力度、線結緊度——全部是標準值。
那是我的手藝，但我不記得給阿瑤做過手術。
除非，那臺手術發(fā)生時，我處于無意識狀態(tài)。
“陳泊遠?！?br>“嗯？”
“她腹腔里那組基因標記，你們之前取過幾次？”
“三次。”
“每次取完重新植入，衰減周期從七天縮短到兩天?！?br>“這是**次?！?br>“也是最后一次?！?br>“誰做的手術？”
“你。”
“我不記得?！?br>“因為你被注**丙泊酚。”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