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問題可以告訴我嗎？我可以跟你一起解決?！?br>“告訴你了又怎樣？”許念的聲音猛地拔高，眼睛里浮現(xiàn)出十二歲那個站在繳費窗口前無助到不敢呼吸的女孩身影，然后是母親枯瘦的臉、永遠(yuǎn)閉上的眼睛、四百七十二塊三毛——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她腦子里炸開，“你替我解決？你能解決什么？你連自己都——你跟我一樣，也是個省吃儉用的打工的，你拿什么解決？別把話說得那么好聽?！?br>最后那句“省吃儉用的打工的”一出口，沈渡的表情僵了一瞬。
許念捕捉到了那一瞬。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想那是什么意思，沈渡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常的樣子，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br>然后他走了。
許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覺得眼眶發(fā)酸。
她沒有哭，她早就不怎么哭了，但那種酸痛感從鼻梁一直蔓延到太陽穴，像被人用力按住了某個穴位。
那晚她失眠了，怎么睡都睡不著。
存錢罐里的硬幣倒出來數(shù)了一遍——一千二百三十四塊，比上個月多了四十六塊。
她又?jǐn)?shù)了一遍，還是一千二百三十四。
數(shù)字是對的，但那種安心的感覺沒有來。
她把硬幣一枚一枚塞回存錢罐，聽著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曇?，心還是懸的。
第二天她去公司，沈渡沒來。
主管說沈總監(jiān)請假了，家里有點事。
許念說不上來那一瞬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更難受了，兩種感覺攪在一起，堵得慌。
中午吃飯的時候，鄰座的同事小聲八卦，說你們知道嗎，沈總監(jiān)家里巨有錢的。
許念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真的假的？”
“當(dāng)然真的，我一個朋友跟他一個圈子里的，說**是搞房地產(chǎn)的，他們家住獨棟別墅，他開的那輛看著普普通通的車其實是限量款，比保時捷還貴?！?br>“那他怎么穿得那么低調(diào)？平時也看不出來啊?！?br>“人家就是低調(diào)唄，富二代又不一定都愛顯擺。據(jù)說他跟**不太對付，不肯回家繼承家業(yè)，非要在外面自己打拼?！?br>許念耳朵里嗡嗡作響，后面的話聽不太清了。
富二代。
限量款的車。
獨棟別墅。
她想起沈渡穿的那雙二手帆布鞋——不，那不是二手帆布鞋，那是她自作聰明地判斷錯誤。
她想起了他右手食指上薄薄的繭，她以為那是畫圖磨的，她以為他們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人？
她想起自己對著他說出“省吃儉用的打工的”那句話時，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僵硬。
那不是被戳中的刺痛，是難堪——被誤會的難堪，或者更糟，是不忍拆穿她的難堪。
她想起他每天早上在菜市場買的水果，想起他遞過來的那份裝在普通餐盒里的蓋澆飯，想起他說“順路買的，你別有負(fù)擔(dān)”。
負(fù)擔(dān)。
她終于知道那是什么負(fù)擔(dān)了。
他怕她發(fā)現(xiàn)他不是她以為的那樣的人，又怕自己開口解釋顯得像是在顯擺，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臺階拉低，一步都不差，一步一個坑地蹲到她面前，唯恐嚇著她。
而現(xiàn)在她知道了。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人扇了一巴掌，**辣的。
有一種情緒開始在胸口發(fā)酵，酸脹發(fā)酵成憤怒，憤怒發(fā)酵成屈辱。
他為什么不直說？
他明明有無數(shù)次機會說出口，他為什么不？
是怕她知道后看他的眼光變了嗎？
還是他打算用這種貧賤的方式泡她，等她陷進去之后再突然亮出底牌，告訴她你欠我的？
她分不清這兩種猜測哪種更讓她難受。
她只知道，她最恨別人騙她。
沈渡回來上班的時候，明顯感覺許念看他的眼神變了。
之前是疏遠(yuǎn)，現(xiàn)在是冷。
冷得像冬天結(jié)冰的河水，你能看見冰面，卻不知道底下有多深。
他試探性地在中午放了一杯熱奶茶在她桌上，許念直接端著杯子走過去，當(dāng)著他的面放回他桌上。
她放得很輕，沒有冷冰冰地往前面一懟，但正是那種輕描淡寫的不在意才真的扎人——她連發(fā)脾氣都不愿意。
“許念——”
“沈總監(jiān)，”她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跟快遞員說話，“工作時間請不要處理私事?！?br>沈總監(jiān)。
她叫他沈總監(jiān)。
沈渡臉上的表情許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