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雕琢------------------------------------------？，那是生與死的界限。，那是一可以任他心念而改變的結構?！暗未稹！?，從嘴角甩出的猩紅血液，在半空中被雨水拉長碎裂的聲音。，精準地切入了這滴血液的軌跡之中。，也沒有法力波動的轟鳴。，只是一種極致的順滑。，將剔骨尖刀順著牛骨的紋理，毫無阻礙地滑了進去。，那滴原本應該呈現水滴狀的血液，突然放大了無數倍。他看到了血液內部那脆弱的表面張力，看到了其中蘊含的微弱靈性?！案膿Q形態(tài)，重塑骨肉?！保盒魏〉褡痢?。，時間仿佛再次被拉伸。，突然違背了物理常識，劇烈地沸騰重組！
液態(tài)的血液在萬分之一秒內，被強行賦予了“堅硬”、“晶體”、“防御”的概念。它們彼此勾連、擴張、硬化，瞬間在趙無言的面前，化作了一面巴掌大小，卻呈現出完美多面體結構的紅晶盾牌！
晶瑩剔透，宛如世間最純粹的紅寶石。
“咔嚓！??！”
一聲讓人頭皮發(fā)麻的巨響在紅塵巷內炸開。
倀鬼獸那兩張布滿倒刺獠牙的大嘴，帶著足以咬碎生鐵的恐怖咬合力，狠狠地砸在了這面巴掌大的紅晶盾牌上。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畫面沒有出現。
那薄薄的一層紅晶盾牌，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沒有產生。
相反，在絕對的硬度碰撞下，倀鬼獸那張笑臉上的三根最粗壯的獠牙，因為承受不住恐怖的反作用力，直接從牙床里崩斷、崩飛！
“吼嗷——??！”
怪物發(fā)出了吃痛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因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在趙無言身側的泥水里，濺起**腥臭的污泥。
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在死里逃生的瞬間，心跳都會不可抑制地狂飆，腎上腺素會瘋狂分泌，大腦會陷入短暫的空白或狂喜。
但趙無言沒有。
他的心率依然死死地鎖定在每分鐘六十下。
沒有恐懼，自然就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看著怪物崩斷獠牙的慘狀，眼神里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波瀾，就像是在看一一個不相干的物體。
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
怪物的嘴里，還死死咬著他那截已經完全木質化的右臂。
倀鬼獸雖然被崩斷了牙齒，但兇性徹底被激發(fā)。它瘋狂地甩動著頭顱，試圖用鋒利的爪子將趙無言開膛破肚。
“你的動作，太多余了。”
趙無言冷漠地注視著發(fā)狂的怪物，左手猛地向下一按，直接拍在了身下那堅硬的青石板上。
“起?！?br>形骸雕琢，再次發(fā)動！
這一次，雕刻的不再是輕盈的血液，而是厚重的石板。
“轟隆隆——”
紅塵巷的地面劇烈地顫抖起來。
以趙無言的手掌為圓心，周圍三米內的青石板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緊接著，在倀鬼獸驚恐的嘶吼聲中，那些碎裂的青石塊摻者地下的黃泥，全部違背了重力，如同活物一般瘋狂地向上涌動。
石塊在互相擠壓變形。
泥水在迅速干涸硬化。
不過眨眼之間，一只只粗糙卻極其堅固的石手，從地底破土而出！
一共五只石手。
它們死死地抓住了倀鬼獸的四肢和那條粗壯的尾巴！
“砰！”
怪物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地扯平，狠狠地按在泥濘的地面上，動彈不得。
它那三張臉瘋狂地咆哮著，鋒利的爪子在石手上抓出刺耳的火星，卻根本無法掙脫這被法理強行改變了形態(tài)的囚籠。
局勢，在瞬間徹底逆轉。
一個原本只能等死的殘廢拾荒者，將一頭丁級精怪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趙無言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右臂從手肘處斷裂，露出參差不齊的木質纖維，但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邁開步子，那條原本因為膝蓋木化而無法彎曲的右腿，此刻因為切斷了恐懼，他甚至感覺不到行動受阻的恐慌。他只是機械地拖著那條僵硬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倀鬼獸的頭顱前方。
趙無言的左手虛空一抓。
半空中那面巴掌大小的紅晶盾牌瞬間解體，化作一道猩紅的血流，順著他的指尖攀爬，最終在他的掌心匯聚、拉長、固化。
一把長約一尺，薄如蟬翼的紅晶長刀，出現在他的手中。
倀鬼獸那張一直保持著痛苦表情的臉，此刻終于露出了一種極其人性化的情緒——那是純粹的恐懼。
它瘋狂地***脖子，試圖掙扎。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戰(zhàn)前的宣泄。
趙無言只是舉起那把紅晶長刀，對準了怪物右側那張臉的頸部下方，手起刀落。
“噗嗤！”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薄如蟬翼的紅晶長刀，順著怪物肌肉的紋理，極其絲滑地切斷了它頸部。
黑紅色的腥臭血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處噴涌而出，濺了趙無言一身。
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怪物的嘶吼聲更為劇烈，剩余兩顆腦袋再不停哀嚎。
只是趙無言并未多做停頓，隨著最后一刀落下，它那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后，那股維系著它存在的精怪靈力，開始迅速潰散。
丁級精怪，卒。
趙無言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怪物的**。
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反殺的激動。
失去恐懼的后遺癥開始顯現——他對外界刺激的反饋，降到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冰點。他的情緒像是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無法在這潭水里砸出漣漪。
“沙沙……”
怪物的**并沒有像尋常野獸那樣腐爛發(fā)臭，而是像被風化的沙雕一樣，開始快速地沙化分解。
短短幾秒鐘內，那龐大的**便化作了一地黑灰色的余燼，融入了泥水之中。
而在余燼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散發(fā)著微弱白光的多面體晶石。
晶石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渾濁，里面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絲扭曲的霧氣在流轉。
概念結晶。
趙無言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彎下腰，用完好的左手將那顆晶石撿了起來。
觸手的瞬間，一股極其冰涼卻又純粹的能量，順著他的指尖，如同涓涓細流般匯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這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舒暢感。
仿佛干涸了許久的龜裂大地，終于迎來了第一場春雨。原本因為施展神通而感到極度枯竭的識海，在這股能量的滋潤下，稍微恢復了一絲生機。
“一顆概念結晶，含有微弱的‘絕望’雜質……大概能兌換 100 方靈韻，或者在黑市換取大半年的凝心膠?！?br>趙無言憑借著多年拾荒者的經驗，迅速給這顆丁級祟域產出的結晶估了價。
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拿到了能延緩自己變成木偶的買命錢。
然而，人生總是起起落落落的，趙無言低下頭，看向了自己握著概念結晶的左手。
就在剛才，他施展形骸雕琢，強行改變血液和石塊形態(tài)的時候，是以自己的身體為媒介的。
天機秤的法則，不會無緣無故地降臨。
以身為偶。
強行承載法則之力的代價，開始結算了。
他看到，自己左手那原本還算正常的血肉指尖上，不知何時，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白色的死皮。
那是木紋。
木紋就像是有生命的蟲子，順著他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地向手背蔓延。
皮膚失去了彈性和血色，變得干癟。
汗毛脫落，毛孔被木質纖維填滿。
短短兩三次呼吸的時間，那恐怖的灰白木紋，竟然已經越過了指關節(jié)，蔓延到了手背，甚至還在向著手腕逼近！
“原來如此……”
趙無言看著自己正在快速異化的左手，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終于閃過了一絲凝重。
他明白了。
典當恐懼換取的神通，只是給了他一張使用法則的許可證。
但每次使用這項法則，他的肉身都會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加速木化！
用得越多，變成木頭的速度就越快。
剛才那一次防守加一次反擊，直接讓他的左手廢掉了一半！
“這就是……等價交換嗎？”
不切除情緒，就會被精怪吃掉。
切除了情緒獲得力量，使用力量又會加速身體的死亡。
這是一個無論怎么走，都看不到希望的死循環(huán)。
如果是以前的趙無言，此刻恐怕已經因為這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而徹底崩潰了。
但現在，沒有恐懼的他，大腦依然在冷靜地運轉。
“必須盡快找到抑制木化的方法……僅靠低級的凝心膠，已經壓不住這種因為動用法則而產生的深層腐朽了。”
“啪嗒。”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的踩水聲，在死寂的巷子里響起。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向了巷子拐角的陰影處。
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站著一個人。
淅瀝的雨水中，一把繪制著大乾王朝官方欽天監(jiān)圖騰的油紙傘，微微向上抬起。
傘下，露出了一張清麗脫俗的瓜子臉。
女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醫(yī)官長裙，裙角沾滿了紅塵巷的泥點，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的雙手緊緊地攥著一個陳舊的木質藥箱，止不住地顫抖。
但最讓人不適的，是她的眼神。
那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眼神。
沒有對地上滿地鮮血的惡心，沒有對怪物**余燼的恐懼，更沒有對趙無言這個斷臂之人的同情。
有的，是一種病態(tài)，甚至帶著一絲饑渴的狂熱。
女人的視線死死地黏在趙無言那截斷裂開來地木質纖維右臂上，然后又緩緩移動到了他剛剛開始長出木紋的左手上。
她那單薄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太美了……”
女人近乎夢囈般地呢喃出聲。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江南水鄉(xiāng)的溫婉，但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這干裂的紋理……這毫無生氣的死寂感……這正在被法則一寸寸侵蝕的絕望結構……”
她緩緩合上油紙傘，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發(fā)絲上，一步一步地朝著趙無言走來。
一邊走，她一邊用一種幾乎要哭出來的顫抖語調，輕聲說道：
“這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材料。”
趙無言冷冷地看著不斷逼近的女人，那原本因為失去了恐懼而平靜的心跳，不知為何，卻在這女人的注視下，感受到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位感。
“你是誰？”趙無言的聲音冰冷。
女人在距離趙無言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將木質藥箱放在泥水里，“啪嗒”一聲打開了鎖扣。
藥箱里，沒有尋常大夫用的紗布和草藥。
里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各種型號的銀色細針，以及一卷卷散發(fā)著詭異靈力波動的半透明絲線。
女人抬起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看著趙無言，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卻又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別怕?！?br>“我是來……縫補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