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的人群驟然安靜下來。
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撥開人群走來，他面容冷峻，眉宇間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腰間的玉帶上鑲著一顆龍眼大的紅寶石。有人低聲驚呼：“是青城派掌門沈岳！”
沈岳上下打量了許知予一眼，顯然沒把這個渾身寒酸的年輕女子放在眼里，淡淡道：“小丫頭，你方才說什么？”
許知予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放下手里的棋子。她的目光越過沈岳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些正在布置陣型的武林弟子，緩緩開口：“你們擺的是八卦陣，但巽位和震位的人手分配錯了。八卦陣以‘天地風云’四正為主，‘**鳥蛇’四奇為輔，巽為風，風者速也，理應配置輕功最好的弟子；震為雷，雷者剛猛，需以內力深厚者鎮(zhèn)之。你們把巽位和震位的弟子調換了，風雷不相濟，此陣空有其形，不堪一擊。”
沈岳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被冒犯，而是因為這個年輕女子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可怕。他確實在兩個方位上做了調整，因為這次帶來的弟子中輕功好的那幾個剛好內力不足，他便自作主張將內力深厚的調去了需要速度的巽位，心想不過是個臨時布置的防御陣型，無傷大雅。可這個看似什么都不懂的棋攤丫頭，只瞥了一眼就看出了破綻。
“你懂陣法？”沈岳的聲音帶上了審視。
許知予低下頭，捏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的天元位置：“我不懂陣法，但我懂棋。陣法和棋局，本質相同——都是在有限的空間里，用有限的棋子，達成最優(yōu)的配置。您的陣，白璧微瑕，差在落子的次序上。”
空氣凝滯了數(shù)息。沈岳突然大步走到棋攤前，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若依你之見，如何調整？”
許知予的手指在棋盤上飛快地移動起來，黑白子在她指間如蝴蝶翻飛。她一邊落子一邊解說，語速不快不慢，帶著棋手復盤時特有的冷靜與精確：“巽位的八名弟子，走位應如小目布局，疏散而有縱深；震位的六人，當如三連星般密集聚勢?？参恍杷拿院玫牡茏虞嗈D，如棋中劫爭，生生不息。離位最是緊要，此處用火器高手，但不可平均分布，應如倒垂蓮之局，前重后輕，誘敵深入而后收網(wǎng)?！?br>沈岳越聽越心驚。他身后的青城派長老們也漸漸圍攏過來，一個個面露駭然之色。不是因為許知予說的有多高深，恰恰相反，她說得太精準了。一個從未習武的街頭棋師，僅僅通過觀察弟子們的站位和氣息，就反推出了八卦陣的核心原理，并在此基礎上給出了比原陣更優(yōu)化的方案。
這就好比一個目不識丁的農(nóng)夫，隨手寫出了當世大儒都參不透的文章。
“姑娘高姓大名？”沈岳的語氣已經(jīng)徹底變了，從輕慢到重視，從重視到敬畏。
“許知予?！?br>“許姑娘，”沈岳站起身來，鄭重地抱拳一禮，“青城派上下，承教了。今日之事，沈某銘記于心?！?br>許知予微微頷首，沒有客套，也沒有借機攀附。她只是重新坐直身體，調整了一下棋盤的角度，繼續(xù)等待下一個肯花二分銀子坐下來下棋的客人。仿佛剛才那些話不過是隨手拂去棋盤上的灰塵，不值一提。
但臨安城的風向已經(jīng)變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江湖。先是青城派掌門沈岳親口承認“東市口棋攤的女子，棋道通神，陣法無雙”，接著是幾個在許知予點撥下調整了門派陣法的二流幫派，在面對**突襲時居然真的扛住了第一波攻勢，傷亡比預想中減少了七成。一時間，“棋攤圣手”的名號不脛而走，來找許知予的武林人士從東市口排到了西市口。
許知予來者不拒。她收錢，但不多收，紋銀二分的棋資分文不漲。她會為每一個來訪者認真復盤，不是復盤棋局，而是復盤他們的武功招式。
這件事說來離譜，但在許知予的邏輯里天經(jīng)地義。她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的武功招式和圍棋定式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所謂套路，不過是前人總結出的最優(yōu)下法。但定式會過時，套路會落伍，真正的高手從來不照搬定式，而是根據(jù)棋局的實時變化隨機應變。武功也是一樣。
來者是一位使劍的年輕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