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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說忍忍就過,一聲骨哨全營跪了

臨盆之日,我痛得抓爛床褥。
夫君在帳外冷聲下令——全營軍醫(yī),去給副將包扎手臂。
我在血泊中喊他。
他說,忍忍便過。
那女人靠在他懷里,笑我嬌氣。
我拖著血爬到箱底,咬破指尖,吹響了那枚骨哨。
三里外,狼旗驟起。
爹,來見見我的好夫君。
第一章
血浸透了第三層褥子。
我蜷在床上,十指扣進(jìn)被面,指甲把絲綢撕出一道道口子。
腰骶間像有根鐵棍在絞,每一下都比上一次狠,五臟六腑都被人攥住往外拽。
帳里沒人。
穩(wěn)婆半個時辰前被叫走了。
軍醫(yī)一個沒來。
炭火燒盡了,沒人添。
冷風(fēng)從帳簾縫隙灌進(jìn)來,和我身上的汗攪在一起——一層冰,一層火。
我聽見帳外有腳步聲。
很多雙腳,很急。
我張嘴——聲音卡在嗓子里。
再使勁,嗓子眼里才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
"來人……"
沒人應(yīng)。
腳步聲嘩嘩地打帳外經(jīng)過,一雙接一雙,方向一致——
往西。
副將營帳的方向。
然后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顧長淵站在帳外三步遠(yuǎn)的地方。
那些字穿過簾子,每一個都清清楚楚:
"全營軍醫(yī),即刻前往副將營帳。柳如煙手臂受傷,處置不好落了疤,誰擔(dān)待得起?"
我的手指停了。
疼沒停。
它還在身體里一浪一浪地碾,可我的手指不動了。
手臂受傷。
柳如煙。
我那夫君——大晉威遠(yuǎn)將軍、圣上親封的三品武將——在他的妻子臨盆血崩的夜里,把全營十六個軍醫(yī)調(diào)去給另一個女人處理手臂上一道口子。
不是肚子疼。
是胸口。
像有人拿鈍刀在心上一下一下地鋸,鋸到骨頭,不深不淺,剛好讓你死不了。
"夫君——"
我攢了所有力氣喊出這兩個字。
聲音沙得不認(rèn)識自己。
帳簾上映出他的影子。
停了一瞬。
我以為他會進(jìn)來。
掌心攥緊被角,指節(jié)發(fā)白——
他沒進(jìn)來。
"你是將軍夫人。"
背影連頓都沒頓一下。
"忍忍便過。"
腳步聲遠(yuǎn)了。
整座軍營一千二百七十六個帳篷。
此刻只有我這頂里沒有燈。
簾子忽然被撩開。
我偏過頭。
不是他。
柳如煙站在帳簾外面,左臂掛著白綢繃帶,月光從她身后照進(jìn)來。
我看清了那塊繃帶——白白凈凈,一絲血跡都沒洇出來。
那道傷,貓爪子撓的都比它深。
她身側(cè)站著一個人。
我的夫君。
他的手扶在她肩上,虎口正好卡在她鎖骨的位置。
三年了。
三年。
他從沒碰過我。
柳如煙眉眼彎了彎,目光掃過我身下的血褥子。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帳外的親兵都聽得見:
"姐姐別裝了。"
"生孩子哪有那么嬌氣?"
顧長淵沒出聲。
沒呵斥她。
也沒看我一眼。
簾子落下來。
兩道影子并肩走遠(yuǎn)。
又一陣疼襲來,比之前所有加在一起都猛。
我后背弓起來,整個人蜷成蝦,嘴里咬住了自己的袖子。
鐵銹味涌上來。
袖子咬破了。
在這之前,我不是沒想過死。
嫁進(jìn)來三年,替他算糧草、理軍務(wù)、縫他衣裳上的每一個破洞。
夜里一個人在帳子里等他。
等來的永遠(yuǎn)是柳如煙的笑聲。
可現(xiàn)在不一樣。
我低頭——
肚子還在,里面的孩子還在動。
他在踢,一下又一下。
他想活。
我也想。
手指松開被面,撐住床沿。
翻——
膝蓋砸在硬土地上。
悶響一聲,疼到眼前白了一瞬。
身下又淌出一片血。
箱子在帳角。
三步遠(yuǎn)。
我往前挪。
胳膊肘撐地,手指扣進(jìn)泥土。
中指的指甲先斷的——嘎嘣一聲脆響,像折了根干樹枝。然后是無名指的。
痛到指尖發(fā)麻,可我沒松手。
一步。
兩步。
手夠到箱角。
打開。
最底層那塊夾板下面——
摸到了。
一截冰涼的骨頭。
拇指長,灰白色,正面刻著一只半闔眼睛的狼頭。
骨哨。
三年前出嫁那天,爹塞到我手心里的。
他蹲在篝火旁邊,一身鐵甲沒脫,臉上全是血——剛打完仗趕過來送嫁的。
那雙手比骨哨還粗糙。
"阿寧。"
他聲音很輕。像怕嚇到我。
那是率領(lǐng)三十萬鐵騎的人。
被六國叫作"噬魂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