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在我身后爆開。緊跟著我手臂一緊，被一股不算小的力氣猛地給拖開了半步。是我的親孫女，張悅。這小丫頭片子今天頂了倆巨大的黑眼圈回來送老爺子最后一程的，身上套著一件跟她這“奔喪”身份半點不搭調的熒光粉衛(wèi)衣，晃眼得很。此刻她兩只眼睛賊亮賊亮的，根本不像守了三天靈的樣子，反倒是像守了三天終于逮著獵物的興奮。她另一只手正死死舉著個屏幕發(fā)亮的手機，鏡頭對著我，也對著那個寫著詛咒的灰爐子。
“您碰它干嘛呀！這要真是假的，那多沒意思？” 她語速飛快，聲音又尖又亮，“您瞧清楚沒，這字是浮在灰底子上頭的，陷下去的那種，像是……像是有東西在灰里面寫字！太絕了這特效！您別動，別動，我給它來個特寫！這肯定得火！” 屏幕上冷光映著她年輕、亢奮又因為缺乏睡眠有些蠟黃的臉。她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得飛快，戳戳點點，忙得不行。
“你胡咧咧什么東西？” 那股子被晚輩輕佻對待的怒火立刻疊加在剛才那股被愚弄的暴怒上，“特效？你腦子里除了你那個破手機還有別的不？這是祠堂！躺著的是你太爺爺！祖宗牌位都在這兒盯著呢！” 我吼，唾沫星子都幾乎濺到她那光潔的屏幕上了，“關了！趕緊把你手里那東西給我關了！成什么體統(tǒng)！” 這年頭的小輩，對這些規(guī)矩體統(tǒng)、生老病死的敬畏，都叫眼前這塊會發(fā)光的玻璃板吸空了么？
“唉！爺爺您老頑固！” 張悅非但沒有收手，反而更往爐子邊蹭近了一步，舉著手機換角度猛拍，那小小的攝像頭貪婪地吞噬著這不祥之物，“我這是科學記錄！您老這一袖子糊下去，證據(jù)都讓你毀了！萬一是誰真弄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呢？這叫保留第一現(xiàn)場！回頭請李教授來看看，他可是專門研究這些個‘民俗異象’和‘超自然心理投射’的高級知識分子，說不定這就是一種高級化學反應呢？老在手機上看那些主播搞得靈異直播假得像坨屎，哪有咱家祠堂這么‘沉浸式’的場景真實??！”
“化”字還沒說完，她忽然“嗷”一聲蹦起來，像被開水燙了腳趾頭。手機險些脫手摔在地上，被她手忙腳亂地撈住。她瞪大眼睛，臉上的亢奮瞬間凍結，然后咔嚓碎裂，一層驚恐的底色透出來。她死死盯著香爐。“變……變了？剛才……剛才那四個字里面，是不是……‘滅’字上頭那個點兒……好像……晃了一下？”
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在剛才一通血氣上頭后被抽干了力氣，扶著供桌冰涼沉重的邊沿才勉強站穩(wěn)。順著她指的方向，我僵硬地轉動幾乎咔咔作響的脖頸，重新看向那個香爐?；依湎聛淼南慊夷坛傻?、觸目驚心的“**絕嗣”四個字，此刻靜臥在爐底深處，燭光在它們猙獰的筆畫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就在我視線重新聚焦在那里的一毫秒之間——仿佛只是燭焰晃動導致光影變幻帶來的某種視覺暫留形成的微小扭曲——那個“滅”字頂上的、代表殺戮意味的一點，如同微風吹過水面時最輕微的一波漣漪，極其短暫地擴散了一下，又瞬間平復。快得，像我腦子里因驚恐而瞬間爆裂的血沫產(chǎn)生的幻覺。
我后槽牙死死地咬在了一起，骨頭縫里都沁出了寒氣。張悅也徹底沒了聲，手機被她下意識**到了身后。祠堂里那死寂，這下不再是破布，更像是一塊巨大的、鉛灰色的冰坨，沉甸甸地、無聲無息地，要將我們爺孫倆連同這座祠堂里的所有氣息，一起活活封凍其中。
“崇明叔，這事兒……有點邪門兒啊。” 張家祠堂東側那間平日里用來堆放陳舊祭器雜物、此刻臨時擺了兩條長凳一張破桌子的廂房里，張崇山悶著頭狠狠抽了一大口水煙筒。竹筒里咕嚕嚕的水響在壓抑沉凝的空氣里刺耳地滾過一圈，又被他“噗”地一聲把那帶著濃烈**味的濁氣噴出來。他是我遠房堂弟，也排行老五，常年在外頭做點建材門窗的小買賣，精瘦，面皮黝黑被風吹得發(fā)皺，但一雙眼精明得像錐子?！拔腋蹚S里的技術員琢磨半天了，什么磷火、什么特殊磁石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