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知錯已十年
“她本身就是卑賤……我沒有欺凌她,我在替天行道……”沈知春拼命辯解。
可顧錦州已經(jīng)聽不進去她的辯解。
眼底只剩冰冷的厭惡和刺骨的悔恨。
他戳破她的偽裝,“接近我,從一開始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沈若汐?!?br>
“你看不得她從低處爬上來,靠上我,所以你處心積慮地煽動所有人。”
“把她污蔑**人唾罵的外室?!?br>
“看著她被眾人排擠為難,你心里是不是又得意又滿足?”
他盯著沈知春那張扭曲的臉,
“沈知春,你從來都不是什么牡丹,你是一株藏著劇毒的斷腸草?!?br>
“錦州,我對你的心意從來都是真的!”淚水瞬間爬滿沈知春的臉。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去拉住他。
往日她闖禍,做了過分的事,只要她示弱服軟,他便會退讓。
可這一次,顧錦州側(cè)身避開,“別碰我,你根本不配提喜歡二字。”
沈知春的手驟然僵在半空,她冷笑。
“你指責我不配談喜歡,你以為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你說得沒錯?!?br>
顧錦州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和悔恨,“所以我會傾盡所有去贖罪去彌補?!?br>
這次顧錦州說的不是虛話。
他開始四處打探我的下落,想要找到我。
可無論他動用多少人脈,費多少心思,我就好像人間蒸發(fā)一樣,徹底從他的世界消失。
直到這個時候,顧錦州才真正體會到。
沒有我的日子這么難熬。
案頭那本他親手抄錄的詩集,頁角早已經(jīng)被他摩挲得發(fā)皺,再也沒有人會在空白處添上批注。
他冬日里畏寒的手腳,凍得發(fā)僵,才發(fā)現(xiàn)從前都是我備的暖爐。
他伏案讀書到深夜,桌上的茶涼了,也無人過問。
再也沒人輕聲勸他早點歇息。
他驟然發(fā)覺,沒有我的日子,索然無味。
于是他變賣所有的家產(chǎn),只為尋找到我。
他總想起我們的相遇。
那是一個飄雪的午后,顧錦州因事獨自到城郊。
不慎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就在這時,一雙纖細的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指尖還帶著淡淡的梅香。
他轉(zhuǎn)頭望去,只見一身素衣少女。
那時我眉眼清亮,神色溫婉,見他看過來連忙收回手。
“公子小心。”
我特別有分寸的舉動,還有輕聲的叮囑。
深深地刻進顧錦州的心底。
從那以后,他開始悄悄留意我,了解我。
看著我身世可憐,卻依舊堅韌隱忍,他就忍不住站出來為我辯駁。
他認為,其實真正讓那些大娘大嬸收斂心性的,不再欺負我的,從來都是我自己。
他還記得,有一次隔壁的張大娘小孫子突發(fā)疾病,家中無錢請大夫。
可誰也沒有想到我拿出省吃儉用攢下的錢,托人請來大夫。
張大娘滿心感慨,“從前我們都被流言迷了心,總拿她**事苛待她,她還悄悄幫襯我們,這姑**心性真是和她娘不一樣?!?br>
此刻再想到這些,顧錦州就恨不得抽自己大嘴巴子。
他親眼見過我的善良,后來怎么就被沈知春的花言巧語蒙蔽了雙眼。
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接受外室的身份。
有恃無恐地,甚至還親手參與到欺辱我的行列中。
顧錦州眼底的悔恨,幾乎要溢出來。
本來只差幾日便能成親,偏偏是他親手弄丟自己的姑娘。
是他親手推開那個最該珍惜,最不該辜負的姑娘。
一年的光陰很快就過去。
顧錦州找遍周遭的州縣,卻依然沒有找到我的蹤跡。
可沈知春卻像是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陰魂不散地纏在他的身邊。
“你說過你要娶我的,你怎么能言而無信?”
顧錦州語氣冷漠,“你忘了?我也曾經(jīng)親口說過要八抬大轎娶沈若汐,你看我做到了么?”
一句話堵得沈知春啞口無言。
不甘之下,沈知春瘋狂的散布顧錦州負心薄幸,始亂終棄。
顧錦州見狀,干脆在衙門外擺了張桌子。
當著老百姓的面,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講清楚。
眾人這才知曉,沈知春才是那個處心積慮的插足者。
而且她的娘親也是個外室,她也是個不被生父承認的野種。
舊事重演,又似有不同。
原來外室的女兒,從來都不是注定要做外室。
關(guān)鍵在于自己如何選擇。
關(guān)鍵在于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樣。
沈知春被流言淹沒了。
真相大白,沈知春被漫天流言淹沒。
那些曾經(jīng)跟風**過沈若汐的世人,變本加厲地欺辱她,踐踏她。
沈知春也嘗到被人欺辱踐踏的滋味,原來是這么的痛苦!
最終她熬不住,消失在這一片土地。
有人說她跳河了,也有人說她遠嫁外地的老頭為妾。
沈知春的消失,讓顧錦州更加的悔恨自己。
沈知春她有罪,她罪有應(yīng)得。
可是他自己的罪過,又能少得了多少。
若不是他被蒙蔽雙眼,若不是他有那一絲的貪念,若不是他親手推開我。
我就不會不見。
“她去哪了?她嫁人么?還是……”
顧錦州不敢往下想,他的負罪感達到了頂峰。
他變賣所有的家產(chǎn),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瘋狂地找我。
他踏遍大江南北,只要有聽說一點信息,他都要去看看。
哪怕只是身形相似,眉眼相似,他都如獲至寶地趕往確認。
有的時候看到人才發(fā)現(xiàn)不是。
有的時候到了地方,那女子已經(jīng)不知何處去。
他次次奔赴,次次錯過。
次次錯過,又次次執(zhí)念追尋。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他從當年意氣風發(fā)的世家公子,熬成現(xiàn)在眉眼滄桑的中年人。
終于他看見那個讓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顧錦州心中百感交集,暗自慶幸。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欣喜便瞬間僵住。
他看見我正被一個高大帥氣的男子攬著腰,相伴而行。
男子眉眼溫柔,滿眼都是我。
而我笑容明媚,眼底滿是欣慰與幸福。
這場景本該是他的??!
可如今站在她身邊的人卻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