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歲的我，騎在一輛紅色自行車上，笑得沒了眼睛。那輛車是我爸給我買的生日禮物——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三千二。我媽為這事跟他吵了三天，吵到摔碗。
"你瘋了？三千二買輛車？"
"女兒喜歡。"
我媽在我十五歲那年走了。跟一個做建材的男人走的，沒帶走我。她走的那天早上，給我做了一碗面。面里有兩個荷包蛋。她說"好好讀書"，然后拎著箱子走了。
從那以后，我爸一個人把我養(yǎng)大。他沒說苦，我也沒問過。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到最后一年，一周也說不上十句。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面那行字。
"秋梅，爸爸永遠(yuǎn)愛你。"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我沒有擦。讓它掉。掉在賬本上，洇開了"1967萬"那幾個字。
第三章 車間里的第一夜
流水線上第37個零件，我的手開始抖。
零件是手機(jī)殼的邊角料，鋁合金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我要把它們從傳送帶上挑出來，按照大小分類。動作很簡單——伸手，捏住，放下。但傳送帶不停，我的手就不能停。傳送帶的速度是固定的，每秒鐘過兩個零件。我的手速必須跟上傳送帶的速度，否則零件就會堆在一起，堵死。
四個小時后，食指上磨出了兩個水泡。水泡是透明的，像兩顆小珍珠。我沒管它，繼續(xù)干活。
"新人？"旁邊一個聲音問。
我轉(zhuǎn)頭。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瘦，臉黑得像被太陽烤過，左腿走路有點(diǎn)跛。他看我一眼，沒等我回答，伸手幫我把一堆零件分了類。動作很快，手指像長了眼睛——不用看就能分出大小。
"謝了。"我說。
他沒說話，回到自己的位置。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在食堂角落找到了他。食堂很小，十張桌子，每張桌子四條長凳。他端著飯盒，里面是白菜和米飯，沒有肉。白菜炒得發(fā)黃，像是隔夜的。
"你叫什么？"我坐到他對面。
"陳志強(qiáng)。"他頭都沒抬。他用左手拿筷子——右手不方便。
"你是老員工？"
"嗯。"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后低下去了。
"你跟**長得像。"他說。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