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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死不過一瞬間

謀弟妻

謀弟妻 盈盈滿 2026-04-30 20:52:45 古代言情



大胤朝永平三十年的第一場雪,在掌燈時分悄然降臨。

云霜序緊繃著身子躺在床上,任由男人微涼的手指解開她的衣帶。

雪粒子撲打在窗欞沙沙作響,像極了她此刻亂了章法的心跳。

成親三年不曾圓房,今晚是謝京白第一次與她肌膚相親。

暖黃燭火在男人俊美的側(cè)臉投下深邃陰影,她長睫輕顫,呼吸急促,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某種羞于啟齒的期待。

鎮(zhèn)國公府的謝四公子,驚才絕艷,君子端方,是無數(shù)女子的春閨夢中人。

亦是她仰慕了很多年的人。

她羞澀地閉上眼,等待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謝京白側(cè)身躺下,長臂一伸,將她擁入懷中,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拂過她耳畔——

“云娘懷孕了,胎象不穩(wěn),母親請了道士來看,說你這采薇院的**與她八字最合,你能不能......把院子讓給她?”

云霜序身子一僵,仿佛一下子從云端跌入了冰冷的水底,心頭那點期待和燥熱也瞬間凝結(jié)成冰。

原來如此。

她剛剛還在奇怪,謝京白成親三年都不肯碰她,今晚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原來這遲來三年的圓房,并非被她的誠心打動想要和她從頭開始,而是為了另一個女人,付給她的委屈費。

既是委屈費,說明他心里是知道她委屈的。

只是她的委屈,和另一個女人相比微不足道罷了。

屋里生著火盆,身上蓋著錦被,云霜序躺在男人溫暖的懷抱里,身子卻一陣緊似一陣的發(fā)冷。

“怎么,你不想讓?”

謝京白感覺到她的僵硬,攬在她腰間的手臂緊了緊,狀似親昵,實則勉強。

可笑她方才只顧著小鹿亂撞,竟沒發(fā)現(xiàn)他的勉強,還以為自己終于用三年時間捂熱了這塊石頭。

然而石頭就是石頭,怎么可能捂熱?

即便捂熱了,也還是石頭。

“林姨娘幾時有的身孕,怎么我都不知道?”她睜開眼睛,聲音干澀地問道。

謝京白目光閃了閃,語氣仍舊溫和:“前幾天診出來的,母親說胎象未穩(wěn),先不要聲張,我便沒同你講。”

像是怕她多心,跟著又補了一句:“同誰都沒講,只有母親和祖母知曉?!?br>
云霜序心口發(fā)悶,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胸腔里,堵得她喘不上氣。

如此說來,是老夫人和夫人商量好了要瞞著她的。

為何要瞞著她?

是怕她心生嫉妒,對林輕云使什么手段嗎?

畢竟在她們眼里,自己這個國公府少夫人的身份,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得來的。

盡管事實并非如此,奈何卻沒人信她。

謝京白見她不說話,又放軟了語氣道:“云娘體弱多病,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你是主母,是我的正妻,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這做母親的,就當為了孩子讓她這一回吧!”

讓她這一回?

云霜序想笑。

三年來,她讓林輕云何止一回?

成親當日,她就被迫接受林輕云和她一起進門。

洞房花燭夜,謝京白連她的蓋頭都沒掀,直接睡在了林輕云房里。

林輕云看上她陪嫁的點翠頭面,謝京白讓她送給林輕云。

林輕云喜歡她院里的***,謝京白讓人連根挖出移植到林輕云院中。

弟弟怕她悶,精心**了一只巧嘴鸚鵡送給她,林輕云說想要,謝京白便毫不猶豫地叫她讓給她。

到如今,竟是連最后的容身之地,也要她讓出去嗎?

你是正妻,要識大體,不可斤斤計較!”

謝京白每回都這么勸她。

正妻就活該忍氣吞聲嗎?

她是從小就仰慕謝京白,也因著當初那事對他心懷感激,感激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娶了她,保全了她的體面。

可若因此就要她窩窩囊囊過一輩子,這正妻之位,不要也罷!

云霜序張嘴想要爭辯,窗外忽有急切的聲音響起:“四爺,姨娘肚子疼,您快回去瞧瞧吧!”

謝京白臉色一變,立刻松開云霜序坐了起來,緊張的神情,和平時的清冷自持判若兩人。

原來他不是不會失控,只是不會為了她失控。

云霜序跟著坐起,到嘴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

謝京白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外衣,系起玉帶,披上狐裘斗篷,又是一派高雅矜貴,清冷端方的君子氣度。

他微微彎腰,修長白皙的手指拂過云霜序的臉頰,幫她把散亂的烏發(fā)別在耳后。

這般溫情的動作,卻伴著無情的話語:“事不宜遲,明日我讓人把偏院收拾出來,你后日就搬過去吧!”

言罷,便收回手,轉(zhuǎn)身大步而去。

房門被拉開。

冷風(fēng)卷入,床頭的殘燈搖搖晃晃熄滅。

黑暗襲來的剎那,云霜序清晰地聽見,自己心底那團茍延殘喘了三年的火苗,也“撲”的一聲熄滅了。

原來心死不過一瞬間的事,她卻硬生生撐了一千多個日夜。

她真傻!

“少夫人,您沒事吧?”

隨著一聲輕喚,婢女**端著燭臺走了進來。

見云霜序摸黑坐在床上,眼神空洞,臉色發(fā)白,小丫頭自責不已:“都怪奴婢沒守好門,讓林姨**人鉆了空子,奴婢對不住少夫人......”

“沒事,這不怪你?!痹扑蚧剡^神,輕輕搖了搖頭。

守得住門,也守不住人。

守得住人,也守不住心。

一個人的心不在你身上,拿繩子栓起來也是枉然。

**放下燭臺,看看她半敞的衣衫,抱著一點微乎其微的希望問道:“少夫人和四爺可圓房了?”

“沒有?!?br>
云霜序兩個字就掐滅了她的希望,心里竟隱約有些慶幸。

幸好謝京白在圓房之前就提了換院子的事。

他若在完事后提起,那才真叫人吃了**似的惡心。

**嘆口氣,幫云霜序攏了攏衣衫:“夫人知道了,恐怕又要失望的?!?br>
**說的夫人,是指云霜序的母親,靖安侯夫人葉氏。

自大胤朝開國以來,靖安侯府已經(jīng)傳承了四代,到云霜序父親這輩開始走了下坡路。

父親病故后,便只剩下云霜序姐弟二人和母親相依為命。

偏生弟弟又是個******,整日招貓逗狗,花天酒地,是京城頭一號的紈绔。

圣上聽聞他的頑劣,幾次提出要給靖安侯府削爵,念及云家祖上的功勞,尚未最終定論。

母親整日提心吊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云霜序身上,指望著她能為謝京白生下一兒半女,在國公府站穩(wěn)腳跟,好借著國公府的勢幫弟弟保住爵位。

可是眼下,她連自己的住處都快保不住了......

后天,她當真要接受這個屈辱的安排,搬到偏院去住嗎?

那樣的話,她在國公府還有什么立足之地?

與其這般沒有尊嚴地熬著,倒不如直接和離來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