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好無損，皮膚細嫩，是活人的肉身。
左手無名指和小指還在。
門被推開。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鬟端著洗臉水進來，看我醒了，盆差點沒端住。
"小姐！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大夫都說沒救了！"
"我在哪？"
"清河鎮(zhèn)沈家?。⌒〗隳悴挥浀昧?？你上山采藥的時候摔下懸崖，被人救回來的。"
沈家。
清河鎮(zhèn)。
記憶像碎片一樣涌入。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沈聽雪。清河鎮(zhèn)沈家的獨女，爹娘早亡，寄養(yǎng)在叔父沈崇遠家中。
沈崇遠貪圖她父母留下的三間鋪子和一座藥田。
我緩緩攥緊手指。
五百年了。
我從九淵跳入天火，借骨符護住一縷魂識，輾轉(zhuǎn)投入這具肉身。
五百年。
厲寒淵。
那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我心里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小姐，沈老爺說你醒了就去正堂，有事商量。"
"什么事？"
丫鬟往后縮了縮，欲言又止。
"好像……是藥田的事。"
我披衣下床，走向正堂。
沈崇遠坐在太師椅上，旁邊站著他的親女兒沈玉珠。
桌上攤著一張契書。
"聽雪啊，你這一摔，大夫藥錢花了不少。叔父替你墊了銀子，你看這藥田的契書，是不是先押在叔父這里？"
我掃了一眼契書。
沈玉珠在旁邊附和。
"堂姐，你身子都這樣了，藥田你也打理不了。不如過戶給我爹，省得操心。"
我拿起契書。
"叔父，大夫藥錢多少？"
"三兩銀子。"
"我爹娘留下的藥田，一年出息少說六十兩。三兩銀子，您要我拿藥田來抵？"
沈崇遠臉色一變。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叔父養(yǎng)你這么多年，吃的穿的哪樣虧待過你？"
我把契書放回桌上。
"養(yǎng)育之恩我記著。但契書不簽。"
"藥田是我父母留給我的，誰也拿不走。"
沈玉珠瞪大了眼。
"沈聽雪，你摔了一次腦袋摔傻了還是摔硬了？以前你不是挺聽話的嗎？"
我看了她一眼。
經(jīng)歷過九淵三百年的地獄，經(jīng)歷過魔尊的折磨和噬魂淵的餓鬼，面前這個小姑**威脅在我眼里，連微風都算不上。
"不是我變硬了。是以前的我太軟了。"
轉(zhuǎn)身出了正堂。
身后傳來沈崇遠拍桌子的聲音。
新的戰(zhàn)場。
新的身份。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做任何人腳下的塵埃。
第十二章
清河鎮(zhèn)逢集。
我?guī)е诀咔锖倘ユ?zhèn)上藥鋪盤賬。
沈家三間鋪子，兩間雜貨一間藥鋪，是我爹娘留下的家底。
沈崇遠管了五年，賬目亂成一團。
我翻了半個時辰的賬本，理出三處明顯的虧空。
"掌柜的，去年秋天那批山參進了六十斤，賬上只記了四十斤。差的二十斤呢？"
掌柜的擦了擦汗。
"那個……沈老爺說那批貨不好，折了價處理掉了。"
"折價處理，銀子呢？"
掌柜答不上來。
我合上賬本。
"從今天起，這間鋪子的賬我親自管。進貨出過過我的手，每月一盤。"
掌柜臉上掛不住了。
"沈小姐，這不合規(guī)矩吧？沈老爺可是……"
"鋪子寫的是我的名字。"
我指了指墻上掛的營業(yè)文書。
"沈崇遠是沈崇遠，沈聽雪是沈聽雪。掌柜的要是分不清，我換一個分得清的。"
掌柜不吭聲了。
從藥鋪出來，迎面撞上一個人。
年輕男人，一身素白長衫，墨發(fā)束得一絲不茍。長相極好看，眉目間帶著幾分清冷的書卷氣。
他手里提著一包草藥，看見我愣了一下。
"姑娘當心。"
側(cè)身讓路。
我點了下頭，帶著秋禾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身后那個男人的心聲忽然涌進我腦子里。
我渾身一僵。
重生之后，我以為聽心聲的能力已經(jīng)消失了。
可那個聲音清晰得不容忽視。
"這個姑娘……好像在哪里見過。"
我腳步頓了一下。
不對。
這個聲音不是厲寒淵的。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嗓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白衣男人已經(jīng)走遠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清河鎮(zhèn)什么時候多了一個讓我聽到心聲的人？
上一次我能聽見別人的心聲，還是在九淵。
而那時候，我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厲寒淵一個人。
蒼術(shù)說過，這種能力叫"心契"。
只有與我的魂魄產(chǎn)生過深層共鳴的人，他的心聲才會對我敞開。
那個白衣男人是誰？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