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插上U盤，把電腦里三個月的項目文件、客戶聯(lián)絡表、出差記錄、工作郵件，一頁不落，全部拷貝。
進度條往前爬。
旁邊的程錚探過頭來，壓低聲音："沉哥，報銷的事我聽說了。也太離譜了吧？你要不要去找HR說說——"
"不用。"
我看著屏幕，聲音很平。
"想通了。"
程錚張了張嘴，又咽回去了。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兩天之后，瀚宇的千萬級項目會因為核心供應商違約而全面**。
他不知道那個供應商之所以還沒提前跑路，是因為三個月前我自掏腰包請對方負責人吃了四頓飯。
他更不知道，撐起整個項目的客戶張鶴年，跟瀚宇合作，不是看公司的招牌。
是看我陸沉的臉。
進度條走到100%。
我拔出U盤，握在掌心。
塑料外殼被捂熱了。
這一次，我不做任何人的耗材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準時打卡上班。
八點五十七，比以往還早了三分鐘。
前臺小姑娘都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昨天剛被坑了八萬多的人今天還能笑著刷門禁。
我不光笑了，還給旁邊工位的程錚帶了杯咖啡。
"沉哥，你今天……"程錚接過杯子，欲言又止。
"心情好。"我坐下，打開電腦，"想通了，不糾結了，好好干。"
程錚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鐘，最后擠出一句："……行吧。"
他的表情寫著"這人怕不是被氣傻了"。
我沒解釋。
上午的工作我做得比平時還認真，每一封郵件都回得滴水不漏，每一份報告都整理得比模板還規(guī)范。但有一件事不一樣——我在每封關鍵郵件的抄送欄里，悄悄去掉了孫耀祖的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我個人郵箱。
這不叫偷。這叫備份。
十一點半，我打了一通電話。
"張總，中午有空嗎？好久沒坐坐了，我請您。"
電話那頭，張鶴年的聲音帶著笑："你請我？你那點工資——"
"用我自己的錢，不走公司報銷。"
張鶴年沉默了兩秒，笑聲變了味道。
"行。你定地方。"
十二點，商場北門的一家私房菜館。
張鶴年比我先到。他坐在包廂里，花鏡架在鼻梁上，正翻菜單。
五十出頭的人，手背上有繭，指甲修得很短——白手起家那一代人的手。
"張總。"我進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摘下花鏡，上下打量我。
"你瘦了。"
"項目上的事嘛，跑起來顧不上吃飯。"
"我聽說了。"張鶴年放下菜單，食指點了點桌面，聲音低了半度，"你們公司報銷卡得緊，你跑外勤花的那些錢……"
我笑了笑："公司有公司的流程，能理解。"
他沒接話。
眼神沉了一下。
我們沒再聊這個。
菜上了以后，我隨口提了一嘴："張總，供應商盛達那邊，最近聯(lián)系緊不緊？"
張鶴年夾菜的筷子停了一瞬："怎么突然問這個？"
"上周對接的時候感覺他們態(tài)度有點松，回復變慢了。怕后面出問題。"
張鶴年放下筷子，摘下花鏡擦了擦。
"你問到點子上了。老趙——盛達的老趙，上周剛跟我吃了頓飯。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太對勁，像是手頭現(xiàn)金流出了問題……我當時沒太在意。"
我心里的齒輪咬合了一下。
上輩子，盛達正是因為現(xiàn)金流斷裂，在項目關鍵節(jié)點突然違約。整個供應鏈一夜之間塌了半邊。
而瀚宇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提前嗅到這個信號。
這一世，我不會去替他們補這個洞。
我只需要確認：洞是真的。
"張總，"我端起茶杯，語氣很隨意，"問您一句掏心窩的話。您跟瀚宇合作這兩年，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張鶴年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他看著我，半晌，笑了。
"小陸，你是在試探我？"
"不敢。就是想聽實話。"
"實話就是——"他靠在椅背上，"瀚宇這塊牌子在我這不好使。你孫總開了十次會，不如你打一通電話。我這個合同，是跟你簽的，不是跟瀚宇簽的。"
茶杯里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握緊杯壁，陶瓷燙手。
上輩子，張鶴年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在我被裁之后三個月，在電話那頭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