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棄婦------------------------------------------。，長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明明該是喜氣，落在沈知微眼里，卻像一串要命的鬼火。，裙擺下早已濕透。不是雪水，是血。，像有人拿著鈍刀，沿著她的骨頭縫一點一點往下剮。她知道自己見紅了，孩子怕是要提前發(fā)動。可她怎么也沒想到，先等來的不是穩(wěn)婆，不是大夫，而是崔老夫人一句冷冰冰的話?！鞍验T關(guān)了?！?，手里攏著暖爐，連眼皮都沒往她身上多抬一下：“孩子若活，抱回來。她若死，倒省得礙眼?！保褚慌璞殿^澆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死死扶住廊柱，強撐著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崔庭安。。，她替他侍奉病母，打理中饋，填補窟窿，把自己陪嫁的莊子、鋪子、銀錢一點一點貼進崔家。她以為縱然夫妻情分淡薄，他也不至于在她臨盆見血時，眼睜睜看著她**。，披著青狐大氅，神色淡得像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下人?！胺饪凇！彼f，“今晚之事，誰敢外傳，打死不論?！保盅a了一句，聲音清清楚楚，像早已想好說辭：“對外便說夫人失德瘋癲，盜走細軟，與外男私逃。”。？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可下一陣劇痛猛地襲來，她整個人踉蹌著跪倒在地，掌心按進冰冷青磚，留下一個血手印。
“崔庭安……”她喘著氣，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你要置我于死地？”
崔庭安仍沒看她。
像是嫌她聒噪，他側(cè)過臉，對家奴道：“送出去。別污了府里的地。”
兩個粗壯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來架她。沈知微本就虛弱，被拖得幾乎站不住，腹中疼得眼前陣陣發(fā)黑。她拼命護著肚子，指甲在地面抓出一串細痕，聲音發(fā)顫：“我肚子里懷的是崔家骨血！你們敢——”
“骨血？”
崔老夫人終于冷笑一聲，“誰知道是不是崔家的種。她自己不知廉恥，還想拿個孽種回來占嫡子位，真是癡心妄想?！?br>這話比雪還冷。
沈知微怔住了，心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連喘息都艱難。她終于明白，今夜這場局，不是一時起意，不是臨時發(fā)難，而是早就布好了網(wǎng)，只等著她見紅發(fā)作，便順理成章把她丟出去。
她若死在外頭，是私逃，是瘋癲，是報應(yīng)。
她若僥幸活下來，也只會背一身污名，再回不得崔府半步。
至于孩子……
“去母留子”，原來不是一句狠話，是他們今夜真正要做的事。
她被拖到角門處時，雪更大了。門外黑漆漆的，風(fēng)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她死死扒住門檻，十指幾乎斷裂，聲音里帶了血氣：“許媽媽……許媽媽救我……”
乳母許媽媽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后頭，哭得嗓子都啞了：“夫人！夫人！”
可沒人理會。
家奴一腳踹在沈知微腰側(cè)，她整個人被踹得滾進雪地，腹中猛地一墜，疼得她眼前一白，險些當(dāng)場厥過去。
雪很快覆上來，落在她臉上、發(fā)上、肩頭，冰得她渾身發(fā)抖。鮮血卻順著腿根不斷往外淌，把身下一片雪染成刺目的紅。
她想爬回去。
哪怕只有一步，哪怕只求一條活路。
可手剛撐起來，就聽見門里傳來崔老夫人不耐煩的聲音：“盯著些，若她真生下來，把孩子抱回府。至于她——別讓她活著再開口?！?br>沈知微耳邊嗡的一聲。
原來，他們連最后一點遮掩都懶得裝了。
不是休她。
不是逐她。
是要她死。
她趴在雪地里，嘴里全是血腥味，眼前天旋地轉(zhuǎn)。她想起沈家敗落后自己孤身嫁進崔府，想起三年來那些虛假的體面和一聲聲“賢婦”，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她這三年，活得像個笑話。
風(fēng)雪越來越大，四肢漸漸失去知覺。就在她意識快要散盡的剎那，眼前忽然一陣劇烈刺痛，像有人硬生生撕開了她的腦海。
她看見了一幕畫面。
不是眼前，不是今夜。
那是另一間陰冷潮濕的地方，像是官衙刑房。崔庭安披頭散發(fā)跪在刑杖下，雙腿已經(jīng)被打得血肉模糊，骨頭都像斷了。他哭得滿臉是淚，聲音嘶啞驚懼，像條被打斷脊梁的狗。
“不是我殺她！”
“真的不是我！”
“是我母親……是我母親出的主意！去母留子，是她說的！藥也是她讓人下的！我沒有要她死，我只是想要孩子……”
下一瞬，刑杖再度落下，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沈知微猛地瞪大眼。
她分不清那是幻覺還是夢魘，可那種撲面而來的血腥與絕望太真實，真實得讓她渾身發(fā)冷。
崔庭安也會死。
他會跪著，像她今夜一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股說不清的恨意突然從胸口炸開，硬生生撐住了她將散的意識。她咬破舌尖，借著最后一點力氣，在風(fēng)雪里慢慢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崔府角門。
隔著風(fēng)雪，隔著血色，像是在看一座埋她的墳。
她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一個字一個字吐得無比清楚。
“崔庭安。”
“你也會死?！?br>話音落下，她終于支撐不住，重重栽進雪里。
大雪覆下，像一場無聲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