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谷的雨季------------------------------------------。。三個月，足夠讓她摸清這具身體的許多細節(jié)。比如每個月準時到訪的生理期——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差點以為自己受了什么致命內傷，直到老劍鬼面無表情地丟給她一疊布條和一包草藥，她才在巨大的羞恥中明白了真相。那一天她躲在石窟深處，蜷縮成一團，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為痛經，而是因為每一陣抽痛都在提醒她：你是女人，你逃不掉。，她開始注意到自己的聲音。練劍時不由自主發(fā)出的嬌叱聲，喘息時無意識溢出的軟糯尾音——每次聽見自己發(fā)出這種聲音，她都想扇自己耳光。，那些屬于男性的習慣正在一個接一個地被現實碾碎。她下意識地想像男人一樣叉開腿坐著，卻被身體的結構提醒這不再舒適。她想豪邁地大碗喝酒，卻發(fā)現這具身體根本受不了烈酒。她想像男人一樣用拳頭解決問題，可這雙纖細的手天生不是用來**的。，都有無數個瞬間在告訴她：你不再是程墨了。你是墨漓。一個你并不想成為的人。，在這樣的心境下，進展得更加艱難?！澳愕膭υ讵q豫?！?，老劍鬼忽然開口。石窟外大雨傾盆，雨水從石縫滲入，沿著洞壁蜿蜒而下。洞內燃著一小堆篝火，潮濕的柴火發(fā)出噼噼啪啪的聲響，火星不時迸濺。，聞言睜開眼：“什么意思？你自己沒發(fā)現嗎？”老劍鬼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你每次出劍，劍鋒在碰到東西之前，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不到一息，但確實存在?！保骸拔覜]感覺到。你當然感覺不到。那是你的身體在本能地拒絕。”老劍鬼丟掉樹枝，看著她，“你的魂想**，可你的身體不想。它在害怕。怕血，怕痛，怕殺戮。這是女人的本能——不是貶義，而是事實。女人的身體天生比男人更排斥暴力?！保Z氣變得復雜：“可你又是個男人。你的魂里有股狠勁。所以你的劍就變成了這樣——想刺下去，又不敢刺下去。在那一刻，你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你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站起來，抓起玄鐵重劍，沖出了石窟。
大雨瞬間將她澆透。
墨漓站在雨中，雙手握劍，朝著一棵枯樹瘋狂地劈砍。雨水順著她的頭發(fā)流下，模糊了視線。她的嘴里發(fā)出嘶啞的吼聲，那是男人的吼聲，卻從女人的喉嚨里擠出來，變成了不倫不類的悲鳴。
一劍。兩劍。三劍。
枯樹的樹皮被劈開，露出慘白的木質部。雨水滲入裂縫，順著樹干流淌，像是樹也在流淚。
十劍。二十劍。
她的虎口震裂了，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手臂已經失去了知覺，只是機械地揮動著。重劍每一次落下都比上一次更沉重，仿佛她劈的不是樹，而是困住自己的囚籠。
直到筋疲力盡，她才松開劍柄，跪倒在泥濘之中。
雨水沖刷著她的臉。她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
老劍鬼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沒有撐傘，雨水同樣將他澆得透濕。但他的脊背依舊挺直，像一柄插在泥土中的劍。
“哭夠了？”他的聲音難得地溫和。
墨漓沒有說話。
“哭夠了就回去?！崩蟿韽澭?，撿起泥水中的玄鐵重劍，“明天還要練劍?！?br>墨漓抬起頭。雨幕中，她看不清老劍鬼的表情，只聽見他的聲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
“這世上的路，從來不是讓你選男人還是選女人。而是讓你選了之后，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你回不了頭了，墨漓?！?br>“從你變成她的那一天起，程墨就已經死了。你可以一輩子恨這具身體，但你不能一輩子不當它。因為它是你唯一的劍?！?br>雨聲吞沒了所有的回答。
那一夜，墨漓在雨中跪了很久。直到雨水將泥土沖出了一道道溝壑，直到她的膝蓋陷入了泥濘，她才終于站起來，撿起劍，走回了石窟。
第二天，她依然準時起床。
在晨霧中舉起重劍，開始新一天的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