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蔽野验T關(guān)上，直視著他的眼睛，“張翠蘭家占了咱們的地，是不是？”
我爸擇菜的手頓住了。好半天，他才嘆了一口氣，把手里的豆角放下，從口袋里摸出煙袋。
“知道。”他低著頭卷著煙，聲音很輕，“他們家翻蓋那年我就知道了。”
“知道你怎么不說？知道你還讓我給她們送禮？知道你還讓我往后退？”我?guī)缀跏窃诤鹆耍?br>“她占了咱們一米四的地，反過來用采光說事，我們退什么退？”
我爸沒有回答，只是低著頭抽煙。煙霧繚繞中，我看到他后腦勺花白的頭發(fā)，還有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褶子。
他老了很多，比去年過年我回來時又老了很多。
“遠子。”隔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爸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人吵架。**走得早，我一個人帶你，能忍就忍了。
張翠蘭是什么人，全村都知道，跟她鬧，最后吃虧的是咱們?！?br>“憑什么？”
“憑你不在家?！蔽野痔痤^看我，眼眶有點紅，
“憑我老了，打不過她兒子，罵不過她。憑她男人在鎮(zhèn)上干過兩年聯(lián)防隊，跟***的人都熟。
遠子，你不知道，你不在家這些年，我……”
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忽然想起老屋北墻上的裂縫，想起后墻根一人多高的水漬，想起堂屋頂上壓著磚頭的塑料布。
這些年我爸一個人住在這個隨時可能塌掉的房子里，而隔壁住著一窩占了我們家地還虎視眈眈的豺狼。
我做了個深呼吸，把胸口那股幾乎要炸開的怒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行，爸，我知道了。”
我在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這事交給我處理，你別管了。你放心，我不跟他們吵，也不跟他們鬧。”
3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是吞了一肚子的**，表面上還得裝孫子。
地基重新畫了線，往南退了整整兩米。
老周看著我畫線的時候一個勁兒搖頭，但沒說什么。
工人們開始挖地基、打墊層、砌磚墻，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我瞞著我爸做了幾件事。
第一件事，我找老周要了一份詳細的測量報告，標明了張翠蘭家院墻侵占我家宅基地的具體尺寸，精確到厘米。
老周有測繪資質(zhì)，這份報告有法律效力。
第二件事，我買了一臺****頭，裝在我家板房外墻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朝向張翠蘭家和我家工地之間的空地。
攝像頭自帶夜視功能，可以七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錄制，云端存儲。
第三件事，我聯(lián)系了縣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以“確認宅基地紅線”為由提交了一份申請，要求他們派人來實地勘測。
工作人員告訴我，排期需要一個月左右，我說不急，我等。
這三件事做完，我有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知道張翠蘭不會善罷甘休，退讓從來換不來貪婪者的滿足，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但我需要等，我需要證據(jù)，我需要在我反擊的時候，一擊必勝。
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