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臣心悅謝小將軍
春宴上，皇后問我：“謝小將軍，可有婚配？”
我頂著兄長的臉，捏緊酒杯。
滿殿貴女都在等我回答。
只要我說沒有，皇后就會把安平縣主指給“我”。
而真正的謝明珩此刻還在府里咳血，連坐直都難。
我正要硬著頭皮說已有心上人。
鎮(zhèn)北王府世子裴觀瀾忽然起身。
“臣有?！?br>他看向我，慢條斯理道：“臣心悅謝小將軍，求陛下賜婚?！?br>一盞酒在席間摔碎。
我險些把杯子捏裂。
滿殿死寂后，爆出壓低的吸氣聲。
“世子瘋了？”
“他求娶誰？”
“謝小將軍不是男兒身嗎？”
我也想問。
裴觀瀾，你是不是瘋了。
我與他做了七年死對頭。
他十六歲隨鎮(zhèn)北王回京時，一箭射斷我家練武場的紅纓槍。我回敬他一鞭子，抽得他馬驚人仰。
從此京中人都知道，鎮(zhèn)北王府世子和謝家二小姐見面就掐。
三個月前，我兄長謝明珩在北境受寒毒暗傷，皇帝召他回京受賞。偏偏他病得起不來床，謝家又不能抗旨。
我與他是雙生子，眉眼像了七八分。
于是我束胸束發(fā)，換上他的玄色官袍，替他入朝。
今日春宴，本該只是走個過場。
誰知道皇后盯上了謝家的兵權(quán)，想把安平縣主塞進(jìn)謝家。
我不能娶。
我更不能暴露。
而裴觀瀾一句話，直接把滿殿人的眼珠子都砸到了地上。
皇帝咳了一聲，像是在忍笑。
皇后臉色卻沉下來：“裴世子，這不是玩笑?！?br>裴觀瀾仍站得筆直：“臣不敢拿終身大事玩笑?！?br>我用眼神剜他。
他卻像沒看見，只垂眸向我一笑：“謝小將軍若不嫌棄，臣愿入贅?！?br>我腦子嗡的一聲。
入贅？
鎮(zhèn)北王府獨子，向“謝明珩”入贅？
皇后的指甲幾乎扣進(jìn)鳳椅扶手。
安平縣主的臉更白了。
她愛慕裴觀瀾多年，今日盛裝入宮，就是等皇后撮合她與裴觀瀾。沒想到皇后改了主意，要拿她拴謝家；更沒想到裴觀瀾當(dāng)眾把她和皇后的棋局都掀了。
殿內(nèi)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知道，只要我此刻說“不”，皇后立刻能把話題轉(zhuǎn)回賜婚。
可我要說“是”，謝明珩的名聲就會從明日開始傳遍京城。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
官袍下的束帶勒得我胸口發(fā)疼。
“陛下?！蔽夜笆?，壓低嗓子，“臣與裴世子素來不睦?！?br>皇帝挑眉：“所以？”
我面無表情道：“臣懷疑他在羞辱臣?！?br>席間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裴觀瀾抬眼，懶懶道：“謝小將軍誤會了。臣只是覺得，與其讓不相干的人進(jìn)謝家，不如讓臣這個相干的人去?！?br>我心口一跳。
這話太準(zhǔn)。
準(zhǔn)到像他知道我在怕什么。
皇后冷聲道：“裴世子口口聲聲心悅，可知謝小將軍喜歡什么？厭什么？若答不上來，便是御前戲言?！?br>裴觀瀾看著我。
他眼里那點笑意忽然淡了。
“他不飲桃花釀。吃不得杏仁。左肩舊傷逢雨會疼。握弓時習(xí)慣先壓弦三寸，因為右手虎口三年前裂過。”
我的指尖猛地蜷起。
這些不是謝明珩的習(xí)慣。
是我的。
三年前北境雪夜，我女扮男裝偷出營地，被敵騎追到斷崖。右手虎口裂開，左肩中了半箭。
那晚救我的人披著黑狐裘，臉被風(fēng)雪遮了大半。
我只記得他替我裹傷時，低聲罵了句：“蠢?！?br>后來我一直不知道那是誰。
裴觀瀾的聲音落下來：“臣認(rèn)得他，比旁人都久?！?br>我忽然不敢再看他。
皇后瞇了瞇眼。
安平縣主先笑了：“世子既然這般情深，不如讓謝小將軍飲了這杯合歡酒。若小將軍愿飲，臣女也好死心?！?br>宮女端來一盞酒。
我聞到桃花香的一瞬，背后汗毛立起來。
我不能飲。
我一沾桃花釀，喉間會起疹，聲音變細(xì)，半個時辰都壓不住。
可我若拒絕，安平縣主必定會追問。
我剛抬手，裴觀瀾已經(jīng)走到我面前。
他接過那盞酒，仰頭飲盡。
酒水順著他的喉結(jié)滾下。
他把空杯放回托盤，笑得輕慢：“未婚夫替飲，不犯宮規(guī)吧？”
“裴觀瀾?！蔽覐难揽p里擠出他的名字。
他俯身，聲音只有我聽見。
“別怕。”
我怔住。
“今夜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