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復的黎明，永恒的十月十七日
凌晨六點三十分。
刺耳的手機鬧鐘準時在床頭柜響起，機械、冰冷，日復一日，從未有過分毫偏差。
陳默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泛黃的墻皮，墻角垂落的蛛網(wǎng)，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以及樓下老街傳來的第一聲早餐攤推車轱轆滾動的聲響。
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樣。
也和前天，大前天，過去幾十天、上百天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拿起床頭柜上的老舊智能手機，屏幕亮起，鎖屏界面上的日期清晰刺眼——十月十七日，星期三。
又是這一天。
沒有十月十八日，沒有十月十九日，往后的所有日子，仿佛都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徹底抹去，整個世界，死死困在了十月十七日這一天的輪回之中。
唯有他，陳默，是唯一一個例外。
全世界所有人，所有事物，每到午夜十二點，都會被徹底重置。記憶清零，行為復原，情緒回歸初始狀態(tài)，一天之中發(fā)生的所有事情、所有對話、所有矛盾與溫情，都會煙消云散，仿佛從未發(fā)生過。
只有陳默，保留著所有輪回的記憶。
從第一次發(fā)現(xiàn)時間循環(huán)到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在這同一天里，煎熬度過了三百二十七個輪回。
一開始，陳默是惶恐的。
第一次醒來，發(fā)現(xiàn)還是十月十七日，他以為是手機故障；第二次、第三次，他以為是自己精神出了問題，產(chǎn)生了幻覺；直到第十次、第二十次輪回，他親眼看著白天發(fā)生的爭吵、偶遇的路人、街邊的落葉，在午夜歸零之后，盡數(shù)恢復原樣，他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荒誕、恐怖的現(xiàn)實。
他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十月十七日，一座名為清河市的小城之中。
最初的日子，陳默嘗試過無數(shù)種打破輪回的辦法。
他試過連夜開車離開清河市，可無論走高速、走國道、走鄉(xiāng)間小路，只要跨過清河市的邊界線，車子就會莫名熄火，天氣瞬間****，視線被白霧籠罩，無論如何前行，最終都會鬼使神差地開回城區(qū)，重新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試過**、溺水、自殘，用極端的方式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可每一次死亡之后，下一秒意識蘇醒，依舊是凌晨六點三十分，依舊是十月十七日的黎明，他毫發(fā)無損，仿佛死亡對他而言，也只是一次強制性的輪回刷新。
他試過告訴身邊的人真相，告訴父母，告訴朋友，告訴同事，告訴街邊的陌生人。
可所有人都只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敷衍、安慰、遠離。等到午夜一過，這些對話全部被抹去，第二天再次提起，對方依舊一無所知，永遠重復著第一次聽到這番瘋言瘋語的反應(yīng)。
絕望，麻木，麻木之后又是更深的絕望。
三百多個日夜，別人只過了一天，而他，卻度過了三百多次一模一樣的人生。
房租永遠不用操心，因為房東每天都會重置記憶，永遠只會在下午兩點準時來催租，卻永遠記不住昨天陳默已經(jīng)和他溝通過；
公司的工作永遠一成不變，上司的刁難、同事的閑聊、客戶的麻煩，每天都會原封不動地上演一遍；
街邊的小販、路過的行人、紅綠燈的變換、天上的云卷云舒，全部按著固定的軌跡，日復一日循環(huán)往復。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精密到可怕的劇本，所有人都是按照劇本行走的木偶，唯有他，是跳出劇本的局外人。
可就在第一百五十個輪回之后，一件更加詭異、讓陳默渾身發(fā)冷的事情，悄然發(fā)生了。
世界，開始變了。
不是翻天覆地的巨變，而是潤物細無聲的、一點一滴的篡改。
第一個發(fā)現(xiàn)變化的，是他的合租室友，林宇。
在最開始的幾十個輪回里，林宇是一個性格開朗、大大咧咧、喜歡打游戲、待人溫和的男生，和陳默關(guān)系不錯，兩人合租兩年，無話不談。
每一個十月十七日的白天，林宇都會睡到八點起床，點一份炸雞外賣，坐在客廳打一整天的網(wǎng)游，晚上和陳默閑聊幾句，性格始終陽光豁達。
但在第一百五十二個輪回的清晨，陳默發(fā)現(xiàn)，林宇變了。
他依舊八點起床，依舊點外賣，依舊打游戲，可性格卻變得沉默寡言，眼神陰郁，渾身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