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悶悶的。
“娘，我不想在族學(xué)念書了。”
“這里束脩貴，娘掙錢很辛苦。大家也都不喜歡我?！?br>我鼻尖一酸，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好?！?br>“咱們不念了?！?br>下學(xué)鐘響，先生帶著兩個(gè)孩子回去收拾書箱。
祁長燼站在廊下，難得軟了語氣。
“我送你回去?！?br>他指了指門外停著的侯府馬車。
那馬車寬闊華貴，車簾是蜀錦，車轅上還刻著侯府徽記。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huì)拒絕。
我會(huì)抱著阿寧，走很遠(yuǎn)的路去擠驢車，寧可曬得頭暈，也不愿讓祁長燼覺得我貪他一分便利。
可此刻，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裙，又看了看阿寧腳上露出線頭的小布鞋。
再看蘇懷璟腰間那枚祁長燼親手賞的玉佩。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證明了三年，證明到最后，連自己的孩子都護(hù)不住。
于是我抱著阿寧上了馬車。
祁長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隨即，他輕笑一聲。
“不裝清高了？”
“我就知道，明日三年之期一滿，你舍不得走?！?br>他坐在我對(duì)面，語氣篤定。
“說吧，回哪個(gè)院子？”
我看著他，平靜道：
“去府衙?！?br>“我們寫和離書?！?br>祁長燼臉上的笑意一點(diǎn)點(diǎn)淡了。
他盯著我，眼底有怒意，也有難以置信。
“溫照雪，你鬧夠了沒有？”
我抱緊阿寧。
“我沒有鬧。”
“我累了?！?br>車廂里靜得只剩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聲音。
片刻后，祁長燼冷笑一聲。
“好?！?br>“你要和離，我成全你。”
他吩咐車夫改道去府衙。
蘇綺羅坐在另一側(cè)，低頭掩了掩唇角。
我看見了，卻懶得拆穿。
到了府衙，祁長燼一路冷著臉。因他身份尊貴，和離文書辦得極快。
只是依大昭律例，貴籍夫妻和離需留三十日回旋，三十日后雙方再至府衙畫押，文書才算正式生效。
我在文書上按下指印時(shí)，手很穩(wěn)。
倒是祁長燼，筆尖停了許久。
他看著我的指印，忽然道：
“溫照雪，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我抬眼看他。
“該后悔的人不是我?！?br>離開府衙時(shí)，我沒有再坐他的馬車。
我抱著阿寧，雇了一輛青篷小車回侯府收拾東西。
其實(shí)也沒什么可收拾的。
我嫁進(jìn)侯府三年，身邊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一只針線笸籮，幾本給阿寧啟蒙的書，還有一張成婚那日的畫像。
那畫像畫得很潦草。
因?yàn)槠铋L燼不愿大辦婚禮，也不愿請(qǐng)畫師替我們合畫。我便在街邊找了個(gè)賣小像的老先生，花二十文錢畫了一幅。
畫中我穿著半舊嫁衣，笑得眉眼彎彎。
祁長燼站在我身側(cè)，神色冷淡，卻沒有推開我挽著他的手。
那時(shí)我以為，他只是生性淡漠。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真心，總能把他焐熱。
如今才知，有些冰不是不能化。
是他不肯為我化。
我把畫像從墻上取下來，剛要放進(jìn)箱底，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祁長燼進(jìn)來了。
他看見我手里的畫像，眼神微微一動(dòng)。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br>“照雪，我們撤回和離書?！?br>他說得像施恩。
像我只要點(diǎn)頭，便該感激涕零。
我還沒開口，守在院門外的小廝忽然匆匆跑來。
“侯爺，夫人，不好了！”
“小公子被老侯爺接去松鶴堂了?！?br>“老侯爺吩咐，不許夫人再見小公子。”
我手里的畫像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你說什么？”
小廝嚇得跪下。
“老侯爺說，既然夫人要和離，小公子是祁家血脈，自然不能讓夫人帶走?！?br>我腦中一片空白。
阿寧是我的命。
誰都不能搶走他。
我顧不上別的，提著裙擺就往松鶴堂跑。
祁長燼也變了臉色，跟在我身后。
到松鶴堂時(shí)，阿寧哭得嗓子都啞了。
老侯爺祁淵坐在上首，沉著臉，正讓嬤嬤把阿寧往蘇綺羅懷里推。
“哭什么？這里才是你的家?！?br>“你那個(gè)娘小家子氣，滿身窮酸味。跟著她，你能有什么出息？”
“綺羅知書達(dá)理，出身清貴。以后她教養(yǎng)你，才是你的福氣?！?br>阿寧拼命掙扎。
“我要娘親！她不是我娘！”
我沖過去，一把將阿寧抱進(jìn)懷里。
孩子渾身發(fā)抖，手指緊緊抓著我的衣襟。
我抬頭看向祁淵。
“老侯爺，阿寧是我生的，也是我養(yǎng)大的。誰都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祁淵冷冷看我，眼神像看一件不值錢的物什。
“**，你嫁進(jìn)侯府三年，侯府沒虧待你?！?br>我險(xiǎn)些笑出聲。
沒虧待？
這三年，我的吃穿用度全靠自己掙。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