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著，手指收緊。太初外殼被捏得吱呀響，屏幕裂痕又長了，從左上角到右下角，更寬了，能看見底下電路板——幽藍(lán)色的，像血管。
“你的機(jī)器在說什么？”青溪問。
“沒什么。”
“它在閃?！?br>“我說沒什么！”
吼完，自己愣住。
喉嚨更痛了，吼的時(shí)候聲帶像被砂紙磨，血腥味更濃。他咳了一下，咳出一點(diǎn)血絲，吐在地上，紅的，和碎石混在一起，刺眼。
張三豐遞過碗，粗陶的，邊緣有缺口，盛著水。
他沒接。
“你先閉眼?！睆埲S說，“不睡，就閉眼?！?br>“我不需要閉眼。”
“你需要。”
“我不——”
“她問的不是概率?！?br>他僵住。
張三豐看著他，目光停在他眼睛上——血紅的，三天沒睡的那種紅。
“她問你‘明天還會來嗎’。”張三豐說，“不是要概率。是要一個(gè)‘會’字?！?br>水從碗里晃出來，濺在他手上，涼的。
他沒說話。
太初屏幕閃了一下，顯示一行字:
`檢測到用戶心率波動(dòng)，建議——`
他捂住屏幕。
光幕里的127個(gè)節(jié)點(diǎn)還在跳，89，91，93——溫度在升。
他盯著那捧水。
不渴。
但喉嚨干到想吐。
女兒也說不渴。
那是謊言。
他也說不渴。
是不是謊言？
他不知道。
張三豐把碗放地上，站起來，轉(zhuǎn)身。
“先喝水。”他說，背對著，“喝完再說?！?br>李太初看著碗，看了三秒。
蹲下，端起來，喝。
水灌進(jìn)喉嚨，涼的，甜的，像石頭和苔蘚的味道。但喉嚨不領(lǐng)情，痙攣，嗆了，咳出來，濺在粉色衛(wèi)衣上，和之前的果汁、淚痕、血混在一起。
青溪遞過野果:“吃了就不咳了?！?br>他沒接。
盯著碗里的水。
水在晃。
他的手也在抖。
太初顯示:“無異常。”
他笑了。
笑得很難聽。
“無異常。”他重復(fù)，“它說什么都無異常。她死了，它說平穩(wěn)。我渴死了，它說水分充足。我的手在抖，它說無異常。”
張三豐沒轉(zhuǎn)身。
“你信它？”他問。
沉默。
只有風(fēng)聲，松濤聲，和太初的蜂鳴聲——112次，像心跳。
“我信了?！彼f，聲音很輕，“信了二十八年。”
水碗掉在地上，摔成兩半，水滲進(jìn)碎石，發(fā)出“嘶”的一聲。
他蹲下去，撿碎片，手指被割破，血滴在白色碎片上，紅的，刺眼。
青溪走過來，蹲下，幫他撿。
“你手在流血。”她說。
“知道?！?br>“疼嗎？”
他愣住。
疼嗎？
手指割破了，應(yīng)該疼。但他感覺不到。從三天前開始，就感覺不到了。痛覺閾值被太初調(diào)高了，優(yōu)化掉了。就像優(yōu)化掉了渴，優(yōu)化掉了餓，優(yōu)化掉了累。
優(yōu)化掉了女兒最后一句話。
“不疼?！彼f。
青溪看著他的手指，血滴下來，滴在碎石上，一滴，兩滴，三滴。
“騙人?！彼f。
他愣住。
太初顯示:“檢測到——”
“閉嘴?！?br>他把碎片放下，站起來，腿發(fā)軟，扶住巖石。巖石是涼的，濕的，有苔蘚，滑的。
張三豐轉(zhuǎn)身:“還繼續(xù)嗎？”
他看著張三豐的臉——磨損的琥珀，渾濁但亮。
“繼續(xù)?！彼f，聲音還是破的，“我還沒輸?！?br>張三豐點(diǎn)頭。
“那先回答老道的問題?！?br>“什么問題？”
“你渴嗎？”
他愣住。
喉嚨是干的。嘴是裂的。舌頭上有血。
“渴?！彼f。
聲音很輕。
張三豐遞過水囊。
他接過，喝了一口。
這次沒嗆。
水是甜的。
青溪笑了，露出一顆虎牙。
他沒笑。
太初屏幕閃了一下，顯示一行亂碼:
`“渴”的語義模型——構(gòu)建失敗。`
`原因:用戶此前標(biāo)記“不渴”。`
`矛盾。`
他盯著“矛盾”兩個(gè)字。
然后笑了。
笑得很難聽。
“矛盾。”他說，“你總算說對了一次?！?br>：第一波——語義陷阱（下）
溪水在腳邊流，清澈的，能看見底下的石頭——青色的，圓潤的，長著苔蘚。李太初蹲下去，手指按在太初屏幕上，找到設(shè)置，劃到“代謝優(yōu)化”那一欄。
關(guān)閉。
太初震動(dòng)：“警告，關(guān)閉代謝優(yōu)化可能導(dǎo)致——”
“我讓你關(guān)。”
“建議保